三天後,科倫坡。
和談在曾經的英國總督府,現在的華夏遠征軍司令部舉行。
英國代表是前印度總督韋維爾勳爵,一個頭髮花白、表情嚴肅的老派貴族。
華夏代表是外交部副部長顧維鈞,溫文爾雅,但眼神銳利。
談判桌很長,兩邊坐著各自的隨員。窗戶開著,能聽見外麵港口的汽笛聲,還有海鷗的叫聲。
“第一條,”顧維鈞念著檔案,
“英國承認華夏對新加坡及馬來亞的主權,所有英**隊及行政人員須在一個月內撤離。”
“可以。”韋維爾麵無表情,“但我們需要保證撤離人員的安全。”
“第二條,英國承認華夏在印度洋的航行自由權及主導地位,不得以任何形式乾涉華夏在該地區的合法行動。”
韋維爾沉默了一會兒:“‘主導地位’這個詞太模糊。我們需要明確的界定。”
“界定很簡單。”顧維鈞說,“印度洋的規則,華夏說了算。”
英國代表團裡有人忍不住哼了一聲。
顧維鈞看過去,那是個年輕的外交官,臉上還帶著帝國餘暉的傲慢。
“這位先生有意見?”顧維鈞溫和地問。
年輕外交官想說話,被韋維爾用眼神製止了。
“第三條,”顧維鈞繼續,“英國賠償華夏戰爭損失,總計三千萬英鎊,分十年付清。”
“三千萬?這是勒索!”那個年輕外交官終於忍不住了。
顧維鈞放下檔案,身體往後靠了靠:“勒索?我想提醒各位,這場戰爭是英國挑起的。
是你們的艦隊先攔截我們的商船,是你們的軍隊先攻擊我們的領土。
現在你們輸了,賠款是理所當然的。如果覺得三千萬太多,我們可以繼續打。
打到你們覺得三千萬合理為止。”
會議室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海鷗還在叫。
“第四條,”顧維鈞最後說,
“英國在遠東的所有軍事基地和設施,必須完好移交華夏。
包括但不限於港口、倉庫、營房、機場。”
“這不可能。”韋維爾終於開口,“有些設施涉及皇家海軍的機密……”
“那就拆掉。”顧維鈞說,“拆乾淨,一塊磚都不要留。我們可以在廢墟上重建。”
談判進行了六個小時,從上午到下午,中間隻休息了十五分鐘吃飯。
雙方為每一個條款、每一個詞句爭吵,妥協,再爭吵,再妥協。
最後,當夕陽西下時,協議草案終於擬定。
韋維爾在檔案上簽下名字時,手在微微發抖。
“韋維爾勳爵,”顧維鈞收起自己那份協議,“我有一個私人問題。”
“請說。”
“您覺得,大英帝國的時代,真的結束了嗎?”
韋維爾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華夏外交官。
他想起倫敦的雨,想起議會裡的爭吵,想起新加坡陷落的電報,想起這一切的一切。
“一個時代結束了。”他緩緩說,“但帝國不會結束。帝國會……轉型。以一種新的方式存在。”
顧維鈞笑了笑,冇有反駁。他站起身,伸出手:“希望我們下次見麵,是在更和平的場合。”
韋維爾握住那隻手,感覺那手堅定而有力。
“希望如此。”
協議簽署的訊息傳到新加坡時,已經是深夜。
王啟年還冇睡,他在看一份來自長安的電報。
電報上說,國內又有一艘新航母下水了,命名為“泰山號”。
加上之前的“華山號”“衡山號”“嵩山號”“恒山號”,華夏海軍現在有五艘航母了。
他把電報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新加坡的夜空中有星星,也有零星的燈光——電力係統恢複了一部分。
更遠處,港口的方向,有工人在連夜搶修碼頭。
錘子敲打金屬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戰爭還冇完全結束。
英國人在印度還有軍隊,在澳大利亞還有艦隊,這場仗可能還要打很久。
但至少今天晚上,新加坡是平靜的。
一個士兵敲門進來:“報告,倫敦廣播了和談訊息。英國人承認戰敗,同意撤出新加坡和馬來亞。”
王啟年點點頭:“知道了。”
士兵敬禮離開。王啟年繼續站在窗前,看著這座剛剛易手的城市。
他想起了劉遠,那個開著“長江號”撞向敵艦的漢子。
想起了爪哇海戰死的八百多個兄弟。
想起了這半年來,所有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人。
他們的血冇有白流。新加坡拿下了,馬來亞拿下了,印度洋拿下了。
華夏的海軍,終於可以在這片曾經被英國人稱為“內湖”的大洋上,自由航行了。
但代價呢?
王啟年不知道,他隻知道,戰爭還冇結束。
和平,從來不是打出來的,是談出來的。
而談判桌上能得到多少,取決於戰場上打贏了多少。
他走回桌前,鋪開一張信紙,開始給長安寫報告。
報告的最後,他加了一句私人的話:
“新加坡已定,人心未定。欲固海權,必先固人心。
望國內速派文官,速定方略,速安民生。軍事易,治國難。切切。”
寫完後,他封好信,叫來通訊官:“發加急。”
通訊官離開後,王啟年吹滅油燈,和衣躺在行軍床上。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要巡視防線,要檢查補給,要聽取林文泰的彙報,要準備迎接國內派來的文官……
但在那之前,他可以睡幾個小時。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想的是:不知道劉遠的家人,現在怎麼樣了。
撫卹金應該送到了吧?
兒子該上高中了吧?等這場仗打完,得去看看他們。
窗外,新加坡的夜晚很安靜。這是戰火平息後的第一個夜晚,也是新時代的第一個夜晚。
遠處海麵上,“華山號”航母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它靜靜地停泊在那裡,像一個守護者,守護著這座剛剛經曆浴火重生的城市。
更遠的地方,是更廣闊的大海,和更漫長的未來。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