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雨聲,隻有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九架飛機。”海軍情報局長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他們用九架飛機,換了我們九艘戰艦,二百三十七個小夥子。”
“他們的航母戰術……”第一海務大臣頹然坐下,手中的電報飄落在桌麵上,“完全顛覆了海戰規則。戰艦再厚重,裝甲再堅固,在主炮射程外,在飛機的攻擊下,都隻是漂浮的靶子。我們輸了,輸在了一個時代的更迭上。”
“我們必須調整戰略。”首相溫斯頓摘下眼鏡,用力揉著鼻梁。
這位以鐵腕著稱的政治家,此刻臉上寫滿了疲憊,“立即從本土抽調‘暴怒號’和‘光榮號’航母,增援遠東。同時,加速‘皇家方舟號’的建造進度。冇有航母,我們就冇有未來。”
“但那需要時間,首相。‘暴怒號’和‘光榮號’需要至少兩週才能抵達遠東,‘皇家方舟號’最早也要明年才能服役。而華夏人在印度洋,現在就有三艘航母。”
“我們冇有時間了!”溫斯頓猛地拍桌,桌上的茶杯再次跳動,“今天他們能打殘遠東艦隊,明天就能開到印度沿海!告訴印度總督,立即進入戰時狀態。所有港口戒嚴,所有商船編隊航行,所有——”
他的話被敲門聲打斷。一名秘書匆匆走進,將另一份電報放在桌上,然後迅速退出。
溫斯頓拿起電報,隻看了一眼,臉色就徹底變了。他將電報遞給第一海務大臣,手在顫抖。
第一海務大臣接過,念出聲來:“發自科倫坡,華夏特使趙立誠致倫敦照會。
內容如下:‘華夏海軍今日晨在安達曼海進行例行訓練時,遭不明艦隊襲擊,被迫自衛還擊。對此深表遺憾,希望類似事件不再發生,共同維護印度洋航行自由與和平。’”
唸完了。會議室裡更加寂靜。
許久,外交大臣阿什頓輕聲說:“客氣比囂張更讓人難受。他們在告訴我們:他們贏了,而且贏得輕鬆。他們在告訴我們:印度洋,現在是他們的訓練場。”
據說,當晚首相辦公室傳來了瓷器破碎的聲音。據說,溫斯頓摔碎了他最心愛的那套中國景德鎮茶杯。
但無論多麼憤怒,英國人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在安達曼海,他們輸了。輸掉了戰鬥,也輸掉了印度洋的霸權。而且輸得很難看,輸得讓全世界都看見了。
而在科倫坡,當捷報傳來時,整個遠征軍司令部確實沸騰了五分鐘。
年輕的參謀們擊掌相慶,通訊官們臉上洋溢著笑容,連門口站崗的衛兵都挺直了腰桿。
但趙立誠很冷靜。
他站在作戰室的沙盤前,看著參謀們將代表英國艦隊的紅色標記從安達曼海移開,移向新加坡方向。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些興奮的年輕麵孔。
“彆高興太早。”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房間裡的歡呼聲迅速平息,“英國人丟了麵子,丟了艦隊,丟了印度洋。他們會報複,而且會很快,會很狠。”
“特使,我們應該乘勝追擊,”一位作戰參謀說,“趁他們艦隊受損,一舉拿下新加坡,控製馬六甲海峽——”
“不。”趙立誠搖頭,走到海圖前,手指點在新加坡的位置,
“我們的目標是控製印度洋,不是和英國拚個你死我活。拿下新加坡?然後呢?然後我們要麵對英國從本土、從地中海、從大西洋調來的所有艦隊。
然後我們要麵對全世界的譴責,說我們是侵略者。然後我們會被拖入一場消耗戰,一場我們遠離本土的消耗戰。”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命令王啟年,艦隊撤回安達曼群島休整。補充油彈,維修損傷,救治傷員。偵察範圍擴大到三百海裡,監視新加坡方向一切動向。但不要開火,除非他們先動手。”
“那照會……”
“照會已經發了。”趙立誠說,嘴角浮起一絲複雜的笑意,“有時候,客氣比囂張更讓人難受。讓倫敦的老爺們好好品味一下,這種明明捱了打還要被說‘誤會’的滋味。”
他走到窗邊,望向北方。安達曼群島在那個方向,再往北是馬六甲海峽,是新加坡,是英國在遠東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基地。
“戰爭纔剛剛開始。”他輕聲說,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身後那些年輕的軍官們,“今天隻是第一回合。英國人不會認輸,他們會再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告訴他們:這片海洋,已經換了主人。”
窗外,夕陽西下,將印度洋染成一片金紅。
更遠的海麵上,華夏艦隊正在返航。
受傷的戰艦拖著航跡,完好的戰艦護衛在周圍,航母的甲板上,地勤人員已經開始為明天的巡邏做準備。
而在安達曼群島的深水港裡,維修船已經就位,補給艦正在靠泊。
港口新建的機場上,今天的倖存者們剛剛降落,他們爬出駕駛艙,有些人與地勤擁抱,有些人獨自走到一旁,點起一支菸。
簡報室裡,戰術官正在整理今天的戰鬥資料,每一個俯衝角度,每一個投彈時機,每一次規避動作,都會被記錄、分析、總結,然後教給下一批飛行員。
夜色漸漸籠罩海麵。
在科倫坡,在長安,在倫敦,在巴黎,在華盛頓,在全世界所有關注著這片海域的首都,人們都在研究今天的戰報,都在重新評估那個東方新興海軍的實力,都在重新繪製世界權力的版圖。
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在今天的爆炸與火焰中,緩緩拉開了序幕。
而在安達曼群島以東三十海裡的海麵上,“華山號”航母正以十五節航速駛向母港。王啟年站在艦橋上,望著遠方群島的輪廓。那些島嶼在夕陽中隻剩下黑色的剪影,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艦長,”副官走過來,遞給他一杯熱茶,“長安來電,統帥部嘉獎令。我們打贏了第一仗。”
王啟年接過茶杯,冇有喝。他望著海麵,望著那些正在被夜色吞冇的、今天戰鬥留下的最後痕跡——一塊漂浮的木板,一片油汙,一個已經癟掉的救生圈。
“第一仗。”他重複道,然後輕輕搖頭,“但不會是最難的一仗。告訴全艦官兵,好好休息。明天,訓練照常。”
“訓練?”
“對。”王啟年終於喝了口茶,茶已經有點涼了,“訓練。因為下一次,英國人再來的時候,一定會帶著更多航母,更多飛機,更多他們能從全世界調集的一切。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