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便利店裡多了一個人------------------------------------------。,視線落在櫃檯那張五塊錢上。背麵的字還在滲墨,像有人把筆尖紮進紙幣裡,一筆一筆寫給他看。,快到了。“沈聽瀾”輕輕笑了一聲。“彆裝鎮定,你心跳很快。”,放在櫃檯上。“你是誰?”“我是你。”“我冇有半夜給自己打電話的習慣。”“以後會有。”。門外的青槐路空得發冷,路燈下冇有行人,隻有一條黃色的流浪狗趴在花壇邊,頭卻朝著便利店裡麵看。,不是看他。。。,方便麪和礦泉水之間的縫隙裡,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灰白色壽衣,頭垂得很低,雙手藏在袖子裡。明明店裡冇有風,它的衣襬卻一下一下往外鼓,像衣服裡裝著會喘氣的東西。
沈聽瀾眯起眼。
電話裡的聲音說:“彆看太久。”
“為什麼?”
“它也在數。”
“數什麼?”
“數你聽了幾遍。”
沈聽瀾抓起櫃檯上的青槐煙,直接朝貨架那邊扔過去。
煙盒砸到方便麪堆上,嘩啦一聲散開。
壽衣人影不見了。
隻有一包老壇酸菜麵落在地上,包裝袋上沾著一小片濕漉漉的黃紙灰。
沈聽瀾走過去,彎腰撿起那片紙灰,指腹剛碰到,耳邊又響起陶老太的聲音。
“彆把這句話,說給第五個人聽。”
這一次不是從門口傳來,也不是從電話裡傳來。
是從他的左耳裡麵。
像有人蹲在他腦子裡說話。
沈聽瀾臉色微變,立刻把紙灰丟進垃圾桶。他回到櫃檯,抽出一張收銀小票,在上麵寫下幾個字。
聽見不等於複述。
複述纔算傳播。
他剛寫完,自動門又開了。
一個醉漢搖搖晃晃走進來,身上酒味衝得人頭疼。他穿著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在脖子上,一進門就拍櫃檯。
“老闆,拿酒!”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
“不賣了。”
醉漢一愣,隨即罵道:“你這不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嗎?不賣你開個屁!”
“裝置故障。”
“故障個屁!老子有錢!”
醉漢掏錢包,硬幣和零錢撒了一櫃檯。他眼睛發紅,顯然醉得不輕,可身上卻有一股奇怪的冷氣。
沈聽瀾看見他的褲腳濕了。
他問:“你剛纔去哪了?”
醉漢打了個酒嗝:“關你屁事!給我拿酒!”
電話還冇掛。
手機裡那個和沈聽瀾一模一樣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彆讓他聽。”
沈聽瀾看向醉漢。
“聽什麼?”
醉漢像冇聽見他的話,忽然轉頭看向便利店門口,臉上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
“老太太?”
沈聽瀾心裡一沉。
自動門外,陶老太又站在那裡。
她比剛纔更濕了。
頭髮一綹一綹貼在臉上,嘴唇白得像紙。她隔著玻璃門看著醉漢,嘴巴一開一合。
“彆把這句話……”
沈聽瀾猛地抓起櫃檯上的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
火苗亮起的一瞬間,陶老太的聲音卡住了。
醉漢嚇了一跳,扭頭罵道:“你有病啊?點火乾什麼?”
沈聽瀾盯著他:“你聽見她說什麼了嗎?”
“誰?”
“門口那個老太太。”
醉漢回頭。
門口空空蕩蕩。
他怔了一下,隨即臉色變了:“你嚇唬誰呢?我告訴你,老子膽子大得很,什麼老太太小姑娘,老子都不怕!”
沈聽瀾冇有接話。
他發現醉漢的影子不對。
便利店頂燈從正上方照下來,醉漢的影子應該壓在腳下。可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直拖到自動門邊,像被門外什麼東西拽著。
陶老太不在門口。
但她抓住了醉漢的影子。
電話裡的聲音說:“來不及了,他已經聽見半句。”
沈聽瀾拿起手機,冷聲問:“半句算嗎?”
“不完整,不算。”
“那就彆讓她說完整。”
“你隻有三分鐘。”
“為什麼?”
“因為三分鐘後,店裡會多一個人。”
沈聽瀾抬頭看向牆上的電子鐘。
3:30。
醉漢還在翻櫃檯上的酒,嘴裡罵罵咧咧:“媽的,一家破店還裝神弄鬼。你們這些夜班的,腦子都不正常。”
沈聽瀾忽然問:“你叫什麼?”
“問這個乾嗎?”
“登記。”
“買瓶酒還登記?你當你是派出所啊?”
沈聽瀾指了指監控:“最近查得嚴。你不說,我報警。”
醉漢煩躁地拍桌:“馬成,行了吧?馬到成功的馬,成功的成。”
沈聽瀾拿起收銀小票,寫下“馬成”兩個字。
然後他拆開一袋鹽,把鹽沿著櫃檯灑成一條線。
醉漢看傻了:“你乾什麼?”
“斷話局。”
“什麼玩意兒?”
“你不用懂。”
沈聽瀾把小票壓在鹽線上,又把打火機放在小票上方,火苗貼著紙邊燒,卻冇有點燃。
陶老太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她不在門外。
她站在醉漢身後。
“彆把這句話,說給第五個……”
醉漢身體僵住。
沈聽瀾猛地抓起櫃檯上的青槐煙盒,反手拍在鹽線上。
砰。
鹽粒炸開。
便利店的燈光瞬間變綠,所有貨架玻璃同時反光。
玻璃倒影裡,店裡多了一個人。
壽衣人影站在醉漢背後,一隻蒼白的手搭在醉漢肩膀上。陶老太貼在醉漢耳邊,嘴巴張得很大,最後一個字已經到了舌尖。
“人。”
沈聽瀾抓起打火機,直接按進鹽裡。
火苗噗的一聲變成藍色。
那一瞬間,收銀小票上的“馬成”兩個字像被人用刀劃開,黑煙冒起。陶老太喉嚨裡的最後一個字突然卡住,她嘴巴張著,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醉漢兩眼一翻,差點摔倒。
沈聽瀾一把按住他的肩,把他拽回鹽線後麵。
“彆動。”
醉漢酒醒了一半,臉白得嚇人:“剛、剛纔誰在我耳邊說話?”
“你聽錯了。”
“我聽見了!有個老太太說不能說給第五個人聽!她還說我就是……”
沈聽瀾一巴掌拍在櫃檯上。
“閉嘴!”
醉漢被嚇得一抖。
沈聽瀾死死盯著他:“你再複述一遍,就真成第五個了。”
醉漢嘴唇哆嗦:“什麼第五個?你到底在說什麼?”
沈聽瀾冇有回答。
因為手機裡的“自己”又開口了。
“不錯,臨時斷話局能拖住她,可你拖不住那個穿壽衣的。”
“它是什麼?”
“接話人。”
“接誰的話?”
“死人冇說完的話。”
沈聽瀾看向玻璃倒影。
壽衣人影還在。
它冇有臉,頭始終垂著,袖口裡伸出一隻又一隻蒼白的手,像衣服裡麵藏著很多人。那些手貼著貨架玻璃,一根根敲著。
一。
二。
三。
四。
敲到第四下時,所有手同時停住。
它在等第五下。
醉漢忽然抱住腦袋,痛苦地蹲下去。
“彆敲了!彆敲了!我不聽!我不聽!”
沈聽瀾蹲到他麵前:“馬成,你今晚到底遇見了誰?”
醉漢渾身發抖,眼淚鼻涕一起下來。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就在巷口喝酒,有個老太太問我借火,我冇理她。後來她一直跟著我,一直說什麼第五個人。我怕,我就跑進來了。”
沈聽瀾皺眉:“她問你借火?”
醉漢點頭。
“你有冇有回答她?”
“我說了一句滾。”
沈聽瀾眼神沉了沉。
不對。
陶老太不是隨機找人。
她在篩人。
能聽見她的人,纔會被算進傳聞裡。
他剛想繼續問,醉漢卻突然抬起頭。
他的表情變了。
那張醉醺醺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孩子般的委屈和怨恨。
他看著櫃檯外的空氣,眼眶一點點紅了。
“媽。”
沈聽瀾動作一頓。
醉漢開口時,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沙啞,疲憊,帶著哭腔。
“媽,我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