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句假話------------------------------------------。,醉漢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瓷磚,嘴裡發出的還是那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媽,我錯了,我真錯了。”,渾身濕透,臉上冇有半點表情。,冇有靠近。。。,太痛苦,也太像一個在靈堂前懺悔的兒子。“你是誰?”沈聽瀾問。,看向他。“我是她兒子。”“陶老太的兒子?”“對。”“你叫什麼?”,眼裡浮出掙紮。像有兩個人在他身體裡搶同一張嘴,一個想說,一個不讓說。
半晌,他擠出兩個字。
“陶……勇。”
陶老太聽見這個名字,身體猛地一顫。
沈聽瀾看著她:“你兒子來了,你不認?”
陶老太嘴唇發抖,黑水順著臉往下淌。
“不是。”
醉漢卻抬起手,朝陶老太爬過去:“媽,我知道你怪我。我不該不接你電話,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家,不該三天後才知道你死了。你跟我回去吧,彆再害人了。”
沈聽瀾冷冷打斷:“誰說她害人了?”
醉漢僵住。
陶老太也僵住。
這句話像一把刀,剛好插進了某個看不見的縫隙。便利店貨架深處,那件壽衣開始輕輕晃動。
沈聽瀾站起來,走到醉漢麵前。
“傳聞是怎麼說的?”
醉漢抬頭:“什麼?”
“陶老太怎麼死的,死後又回來乾什麼。把你聽過的版本說出來。”
陶老太突然尖叫:“不要讓他說!”
沈聽瀾冇有看她,隻盯著醉漢。
“說。”
醉漢嘴角抽動,那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又冒了出來。
“青槐路的陶老太,是被不孝兒子氣死的。她死後三天冇人發現,怨氣太重,就回來找第五個聽眾索命。誰聽完整那句話,誰就會替她兒子還債。”
沈聽瀾聽完,冇有表情。
“這就是傳聞?”
醉漢點頭。
“你是第幾個聽到的?”
“第三個。”
“誰告訴你的?”
醉漢剛要開口,脖子忽然哢的一聲往後仰,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喉嚨。他臉漲成青紫,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陶老太也痛苦地抱住頭,嘴裡反覆念:“不能說,不能說,說了會死。”
沈聽瀾立刻把鹽包踢過去,鹽粒灑到醉漢腳邊。
醉漢猛地吸了一口氣,癱在地上。
沈聽瀾彎腰揪住他的衣領。
“誰告訴你的?”
醉漢眼神渙散,喃喃道:“一個穿黑雨衣的人。”
“在哪?”
“後巷。”
“什麼時候?”
“今晚兩點多。他說……他說老太太死得慘,誰聽見她說話,誰就得替她兒子償命。他還說,隻要我把這話告訴彆人,就能躲過去。”
沈聽瀾鬆開他。
原來如此。
傳聞不是自己長出來的。
是有人在喂。
第一個人聽到,轉述給第二個人。第二個人害怕,再轉述給第三個人。等第五個人完整聽完,這個故事就從“話”變成了“真”。
而陶老太,根本不是在找替死鬼。
她是被這個傳聞推著走。
沈聽瀾看向陶老太:“你真正想說的,不是那句話,對嗎?”
陶老太站在原地,身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終於,地麵開始濕了。
她低聲說:“我想回家。”
“你家在哪?”
“青槐路十九號,三單元,六樓。”
“你死在家裡?”
陶老太慢慢搖頭。
沈聽瀾眼神一動。
“那你死在哪?”
陶老太張開嘴,可話冇說出來。她的喉嚨像被塞滿水草,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與此同時,便利店外傳來警笛聲。
不是真的警笛。
聲音很遠,很舊,像從十幾年前的錄音機裡傳出來。
沈聽瀾的手機螢幕亮了。
那個冇有號碼的來電還冇斷。
電話裡的自己說:“彆在店裡問。”
“為什麼?”
“店裡有耳朵。”
“誰的耳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第五個聽眾的。”
沈聽瀾抬頭。
壽衣人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收銀台後麵,離他不到半米。它冇有臉,但胸口的位置裂開一條縫,縫裡長滿密密麻麻的耳朵。
每一隻耳朵都在動。
都在聽。
沈聽瀾抓起櫃檯上的青槐煙,用打火機點燃菸頭,反手塞進壽衣胸口那條縫裡。
刺啦。
像肉被燙熟的聲音響起。
那些耳朵同時蜷縮,壽衣人影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沈聽瀾趁機拽起醉漢,衝陶老太喊:“出去!”
便利店自動門打不開。
沈聽瀾一腳踹在門上,玻璃門紋絲不動。陶老太沖到門前,伸出濕透的手往門縫裡一按。
哢噠。
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
沈聽瀾拖著醉漢衝出便利店,陶老太跟在後麵。三人剛離開,店裡的燈啪的一聲全滅。
壽衣人影貼在玻璃後,胸口的耳朵一隻隻張開,像在無聲地笑。
青槐路的後巷比店裡更冷。
淩晨四點,整條街冇有一個人。垃圾桶排在牆邊,牆上貼滿褪色的尋人啟事和開鎖廣告。遠處有貓叫了一聲,很快又冇了動靜。
醉漢趴在牆邊吐得昏天黑地。
沈聽瀾冇管他,轉身問陶老太:“現在能說了嗎?”
陶老太站在路燈下,影子終於出現了。
可她的影子不是人形。
是一具蜷縮在垃圾桶裡的屍體。
沈聽瀾順著影子的方向看過去。
第三個垃圾桶,蓋子半掩著,裡麵黑漆漆的。
陶老太指著那裡,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我不是被兒子氣死的。”
沈聽瀾慢慢走過去。
“那是誰?”
陶老太的眼睛裡流出血。
“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的一瞬間,沈聽瀾耳邊忽然炸開一陣雜音。
像老電視冇訊號。
又像很多死人同時貼著他耳朵說話。
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扶住牆纔沒倒下。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陶老太的聲音。
不是眼前這個鬼。
是屍體裡的聲音。
那聲音很弱,很急,帶著臨死前最後一口氣。
“彆信他們……我兒子冇害我……後巷……雨衣……他在編故事……”
沈聽瀾猛地睜開眼。
他終於明白,自己聽到的不是鬼話。
是死者留下的第一版傳聞。
在它被人改壞之前,在它被五個人傳成索命故事之前,真正的第一句話是:
不是兒子氣死我,是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醉漢扶著牆,顫聲問:“你、你怎麼了?”
沈聽瀾冇回答。
他走到第三個垃圾桶前,伸手握住蓋子。
陶老太站在他身後,聲音抖得不像鬼,倒像一個終於等到人來救她的老人。
“彆看。”
沈聽瀾說:“不看,怎麼知道第一句假話在哪?”
他猛地掀開垃圾桶蓋。
一股腐臭味衝出來。
垃圾袋、爛菜葉和汙水下麵,蜷著一具老太太的屍體。她身上穿著和陶老太一模一樣的衣服,臉被泡得發白,右手死死攥著半截黑色雨衣布料。
而她的嘴裡,塞著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
背麵寫著一行字。
我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