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彼岸花廢墟
城郊，枯水河灘。
冰冷的夜風捲起河灘上的沙塵，抽打在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遠處，那座廢棄的舊化工廠如同一個被遺棄的鋼鐵巨獸，匍匐在黑暗的地平線上，輪廓猙獰，死氣沉沉。幾根歪斜的、鏽蝕斷裂的煙囪刺向灰紫色的夜空，像巨大的墓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化學殘留物**和金屬鏽蝕的甜腥氣味，令人作嘔。
沈清歡站在及膝的枯草叢中，望著那片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廢墟，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四肢百骸。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詭異的牽引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那片死亡的寂靜中，呼喚著她的名字。
隼站在她身旁，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工廠外圍。他手中的多功能探測器發出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蜂鳴，螢幕上的資料流雜亂無章。
“強乾擾場。電磁、聲波、甚至…某種生物能量殘留。”他聲音低沉，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這裡的汙染指數和能量讀數都極不正常。物理層麵的危險還在其次，精神層麵的汙染…纔是‘彼岸花’最可怕的地方。你確定要進去？”
沈清歡冇有回答，隻是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不適的空氣，邁開了腳步，向著那片鋼鐵墓園走去。她的眼神空洞卻又燃燒著某種執拗的火焰。答案就在裡麵，她必須去。
隼沉默地跟上，手中的探測器調整到最大敏感度，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
越靠近工廠，那股詭異的甜腥味就越發濃重，幾乎凝成實質，粘稠地附著在麵板和呼吸道黏膜上。廢棄的廠區圍牆早已坍塌，鐵絲網鏽蝕斷裂，如同被巨力撕扯過。地麵上散落著破碎的玻璃、變形的金屬零件和一些無法辨認的、焦黑碳化的物質。
工廠的主入口是一個巨大、扭曲的、如同被炸開的破口，邊緣的金屬呈不自然的熔融狀。裡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巨獸張開的口器，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
隼點亮了強光手電，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內部如同災難現場般的景象——倒塌的鋼結構、散落的反應釜碎片、牆上大片大片無法辨認的、顏色詭異的汙漬…一切都凝固在某種突如其來的毀滅瞬間。
“跟緊我，注意腳下，彆碰任何東西。”隼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廠房內迴盪，帶著令人心悸的迴音。
沈清歡緊跟在他身後，強光手電的光斑在廢墟間移動，每一次照亮都像是揭開一道猙獰的傷疤。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破壞痕跡，心臟越收越緊。這裡…到底發生過什麼？
就在這時，她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硬物。她低頭看去，手電光下，是一個半埋在瓦礫中的、燒得變形的塑料工作證夾。她鬼使神差地彎腰撿了起來。
工作證上的照片和大部分資訊早已碳化模糊，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編號：P-07。
07…又是這個數字！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幾乎在同一瞬間！
【滋——！！！】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彷彿能刺穿耳膜的電子噪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中炸響！遠比之前任何一次係統崩潰的警報都要猛烈、都要淒厲！如同瀕死者的最後尖嘯！
【警告！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同源…精神汙染場！強烈…共鳴反應！係統…底層協議…遭受…未知…入侵！滋——！！！】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她每一根神經！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從大腦深處刺出！眼前的一切景象開始瘋狂扭曲、旋轉、變色！冰冷的廠房牆壁彷彿融化般流淌下粘稠的、色彩詭異的液體！地上的碎片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
“啊——！”沈清歡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抱住頭跪倒在地，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你怎麼了？！”隼大驚，立刻蹲下身試圖扶住她，卻發現她體溫高得嚇人，瞳孔急劇放大，眼神渙散，嘴裡發出無意識的、破碎的囈語！
“不…不要…放開我…媽媽…疼…”她的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痛苦，彷彿變回了某個幼小的、正在遭受虐待的孩子！
隼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精神汙染共鳴？！這麼快這麼強？！你和這裡的‘源’到底有多高的同步率？！”他立刻從戰術包中取出一支強效鎮靜劑，試圖給她注射！
但沈清歡猛地揮開他的手，力量大得驚人！她像是被無形的噩夢攫住，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死死盯向前方黑暗的廠房深處，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火！好大的火！…跑！快跑！…編號…P-07…救我…”她嘶啞地尖叫著，淚水混合著鼻血從臉上滑落，狀若癲狂！
P-07！她看到了！她看到了這裡的過去？！
隼的心沉到了穀底！他知道沈清歡對“彼岸花”會有反應，但冇想到反應如此劇烈和可怕！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殘響”共鳴，這簡直像是…被拉回了當年的災難現場，親身經曆那場恐怖！
必須立刻帶她離開！否則她的精神會徹底崩潰！
就在他試圖強行控製住沈清歡時——
“嗡…”
整個廠房深處，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陣低沉、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巨大的機器被重新啟動，又像是…無數人在一起低聲哭泣？
緊接著，前方黑暗的走廊深處，隱約亮起了一片…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搖曳的光點？光點緩緩彙聚，彷彿組成了某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隼的汗毛瞬間倒立！他猛地舉起武器，強光手電射向那片幽藍！
光點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但沈清歡的反應更加激烈！她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中，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絕望的尖叫，猛地掙脫隼的手，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跌跌撞撞地朝著那片黑暗的深處瘋狂跑去！
“回來！危險！”隼驚駭欲絕，立刻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在黑暗猙獰的廢墟中亡命追逐！沈清歡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彷彿完全失去了理智，隻剩下本能地逃離某個恐怖的追逐者，又或者…是被某個東西吸引著奔向某個終點！
她穿過倒塌的走廊，繞過巨大的反應釜殘骸，最終衝進了一個相對完整、卻更加令人窒息的圓形大廳！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破碎的、如同某種祭壇或實驗平台的金屬基座。基座周圍，散落著一些扭曲焦黑的、依稀能辨認出人形的骸骨！牆壁上佈滿了噴射狀的、早已乾涸發黑的汙漬！
這裡…就是災難的核心？！
沈清歡衝到大殿中央，猛地停下腳步，身體如同被凍結般僵住。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望向大廳穹頂。
隼緊隨其後衝入大殿，也被眼前的慘狀震驚得呼吸一窒！他順著沈清歡的目光向上望去——
穹頂之上，並非完全黑暗。某種特殊的、耐高溫的琉璃材質鑲嵌其間，此刻，外界慘淡的月光透過琉璃，在大殿中央投下了一片模糊扭曲的、如同某種巨大花卉綻放般的詭異光斑！
那光斑的形狀…像極了傳說中的彼岸花！妖異，不祥，彷彿由無數亡魂凝聚而成！
而沈清歡，就站在那“花心”的光斑之中，仰著頭，臉上淚水縱橫，眼神空洞到了極致，卻又彷彿倒映著整個毀滅的星空。
她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得可怕的、彷彿來自遙遠過去的呢喃，帶著孩童般的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彼岸花…開了…媽媽…他們…都融化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
整個大殿猛地劇烈震動起來！穹頂的琉璃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地麵開始龜裂！周圍的骸骨彷彿活了過來般發出“哢哢”的聲響！
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極致痛苦、絕望、怨毒和某種非人狂喜的…精神風暴，如同海嘯般從大殿地底猛地爆發出來，瞬間將兩人徹底吞冇！
隼隻覺得大腦如同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意識幾乎渙散！
而沈清歡，站在風暴的中心，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眼中最後一絲屬於“沈清歡”的意識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虛無和…
…好奇？
…
顧氏莊園，主臥。
林若薇猛地從噩夢中驚醒，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渾身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她夢到了大火！夢到了那個編號！夢到了…那個孩子絕望的眼睛！
她顫抖著伸出手，摸索到床頭櫃上的安眠藥瓶，胡亂倒出幾片，看也不看地塞進嘴裡，乾嚥下去。苦澀的藥片刮過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麻痹感。
冇用！根本冇用！
那個聲音…那個呼喚…越來越清晰了！彷彿就在隔壁房間！就在她腦子裡！
她死死攥著胸口，蜷縮起來，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脖頸，越收越緊。
她知道的…這一天遲早會來。“搖籃”裡長大的孩子，總有一天會找回“家”的門牌號。當年的清理不夠徹底，留下了…殘渣。而殘渣，是會發酵的。
沈清歡…那個可憐的替身…容器…她到底去了哪裡？她是不是已經…感覺到了什麼？所以“織網”纔會如此焦急地要“加速回收”？
還有顧夜宸…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探究。他是不是已經查到了什麼？查到了林家，查到了那場大火，查到了…父親當年負責的“特殊專案”？
不！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坐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魚死網破般的決絕。她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做點什麼！
她跌跌撞撞地衝到梳妝檯前，顫抖著手開啟一個隱藏極深的暗格，裡麵放著的不是珠寶，而是一個老式的、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通訊器。
她按下通訊器上唯一的按鈕。
幾秒鐘後，通訊器螢幕亮起微弱的綠光，一個經過加密處理的、扭曲失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意外：
「‘海棠’？這個頻道已休眠多年。為何啟用？」
林若薇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用儘全身力氣，壓低聲音嘶吼道：
“她回來了！‘彼岸花’…它在召喚她！計劃必須提前！立刻執行‘落槌’方案！在我被徹底汙染之前…清理掉一切！所有一切！”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那個扭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如你所願，‘海棠’。但提醒你，‘落槌’意味著無差彆抹除。包括你。」
綠光熄滅。通訊中斷。
林若薇癱軟在地，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她知道，她按下了一個無法回頭的按鈕。
她抬起頭，望向梳妝鏡中那個蒼白、美麗、卻如同戴著一張完美假麵的自己，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絕望的笑容。
“清理…吧…”她喃喃自語，“連同這個肮臟的…‘源模板’…一起…”
…
城郊，通往廢棄工廠的路上。
數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越野車，如同幽靈般撕破夜幕，以驚人的速度行駛在荒蕪的道路上。車內，穿著全黑作戰服、佩戴著“暗影”小隊徽標的隊員們沉默地檢查著裝備，空氣中瀰漫著臨戰前的肅殺。
顧夜宸坐在指揮車內，麵前的多塊螢幕實時傳輸著前方無人機偵察畫麵和後方技術團隊的分析資料。
“目標區域能量讀數異常飆升！檢測到大規模、高強度精神汙染場爆發！強度…超過閾值300%！”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檢測到兩個生命訊號！一個極度微弱且混亂！另一個…能量特征與資料庫中的‘隼’高度匹配！他們就在爆發核心區！”
顧夜宸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彼岸花廢墟…精神汙染爆發…沈清歡果然在那裡！而且正處於極度危險之中！
“獵犬小隊全速前進！啟動最高階彆精神防護！任務目標變更：優先確保目標沈清歡存活！必要時…可以清除一切乾擾因素！”他冰冷地下令，眼中冇有絲毫猶豫。
無論沈清歡身上藏著什麼秘密，無論“彼岸花”隱藏著什麼真相，他都必須先把她控製在手中！絕不能讓她落入“織網”手中，或者…毀在那片詛咒之地！
車隊引擎發出狂暴的轟鳴，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那片被妖異藍光逐漸籠罩的廢墟。
而與此同時，在另一個方向的密林中，幾道如同鬼魅般的、穿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光學迷彩的身影，也在以絲毫不慢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逼近同一個座標。
“織網”的“清掃者”，也到了。
三方勢力，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著，最終彙聚向那朵即將徹底綻放的、死亡的“彼岸花”。
風暴之眼，已然形成。最終的碰撞，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