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琥珀與月光
宴會廳璀璨的光線下,林若薇如同真正的月光,吸引著所有飛蛾般的目光與讚美。她挽著顧夜宸的手臂,從容地應對著上前寒暄的眾人,笑容得體,聲音溫婉。
而沈清歡,則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蒙塵的琥珀,努力收斂著自己的存在感,卻又無法真正隱形。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林若薇之間,正形成一道無形的、卻又無比鮮明的分界線。線的那邊,是眾星捧月,光芒萬丈;線的這邊,是形單影隻,黯淡無光。
【對照效果持續增強,請宿主維持】係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像是在為她此刻的難堪喝彩。
就在這時,林若薇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越過了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以及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隻是一瞬,她便微笑著移開,繼續與身旁的一位夫人交談,彷彿隻是掃過一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但顧夜宸卻注意到了林若薇這瞬間的走神。他順著她的目光看來,看到了獨自站在角落的沈清歡。
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眼神,比之前純粹的冷漠,又多了一絲不耐,彷彿在責怪她的存在,哪怕隻是安靜地待在角落,也乾擾了林若薇的心情。
他低聲對林若薇說了句什麼,林若薇微笑著搖搖頭,姿態大方得體。
然後,令沈清歡意外的是,顧夜宸竟然帶著林若薇,朝她走了過來。
每一步靠近,都像踩在沈清歡的心尖上。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似乎都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即將到來的、曆史性的“同框”時刻。
沈清歡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握緊了手中的酒杯,臉上維持著那副係統要求的、溫順而略帶侷促的表情。
“清歡,是嗎?”林若薇先開了口,聲音柔美動聽,帶著天然的親和力,“夜宸跟我提過你。我是林若薇。”
她主動伸出手,笑容無懈可擊,彷彿真的隻是來友善地打招呼。
沈清歡看著她伸出的手,白皙,修長,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健康的粉色光澤。
而自己的手…她下意識地想藏起來,指尖冰涼。
“林小姐,你好。”她伸出手,輕輕與林若薇一握,觸感柔軟溫暖,一觸即分。她的聲音努力放得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這件禮服很襯你,”林若薇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落在領口時,似乎微微停頓了零點一秒,笑容依舊完美,“香檳色很難駕馭,你穿得很漂亮。”
這句話,聽起來是誇獎,但在當前的情境下,卻像是最辛辣的諷刺。
周圍已經有人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沈清歡感到臉頰發熱,她垂下眼睫:“謝謝。比不上林小姐…您纔是真的光彩照人。”
完美的替身回答,自慚形穢,恭維正主。
顧夜宸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林若薇身上,對於沈清歡的“識趣”,似乎還算滿意,那份不耐稍稍減退。
林若薇笑了笑,轉而看向顧夜宸,語氣略帶嬌嗔:“夜宸,你看你,是不是對清歡太冷淡了?她都緊張了。”
這話聽起來是為沈清歡解圍,實則將她放在了更卑微、更可憐的位置上,同時也彰顯了自己與顧夜宸的親密無間。
顧夜宸聞言,這才紆尊降貴般地將目光正式投向沈清歡,語氣平淡無波:“她膽子小,習慣就好。”
彷彿在評價一隻無關緊要的小動物。
【關鍵對話觸發,男主對宿主評價:膽小怯懦,符合替身預期。獎勵:無懲罰】
係統的判定讓沈清歡胃裡一陣翻騰。
“對了,”林若薇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她限量款的手拿包裡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絲絨盒子,遞給沈清歡,“初次見麵,這是我給你帶的禮物。一條小手鍊,希望你喜歡。”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正主給替身送禮物?這是何等的“大度”和“施捨”。
沈清歡僵住了。接,是屈辱;不接,是失禮,會立刻觸發係統的懲罰。
她能感覺到顧夜宸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帶著無形的壓力。
她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個盒子,聲音乾澀:“…謝謝林小姐。”
“不開啟看看嗎?”林若薇微笑著鼓勵,眼神清澈無害。
沈清歡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慢慢地開啟了盒子。
裡麵躺著一條纖細的銀手鍊,吊墜是一枚小巧的、雕刻精緻的月亮。
月光。林若薇的象征。
這份“禮物”的含義,不言而喻——提醒她,誰纔是真正的月光,而她,永遠隻是依附於月光的、暗淡的影子。
“很…很漂亮。”沈清歡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飄,“謝謝林小姐。”
“喜歡就好。”林若薇笑容甜美,她似乎終於完成了某種儀式,心滿意足地重新挽住顧夜宸的手臂,“夜宸,我們彆打擾清歡了,張伯伯他們好像在那邊等你。”
顧夜宸點點頭,任由林若薇將他帶走。自始至終,他冇有對那份禮物發表任何看法,或許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林若薇善良的又一次體現。
他們相攜離開,繼續成為宴會的焦點。
沈清歡獨自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個冰冷的絲絨盒子,感覺那條月亮手鍊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燙得她手心發痛。
周圍的目光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同情、鄙夷、幸災樂禍…
她緩緩地、緩緩地合上盒子,將它緊緊攥在手心。
指甲掐入絲絨麵料,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刺痛。
【階段性任務完成度:90%。獎勵:60天存活時間已發放】
係統的聲音響起。
沈清歡卻感覺不到絲毫喜悅。
她用整整一晚的屈辱和難堪,換來了六十天的死緩。
而未來的日子,這樣的“任務”隻會越來越多,越來越難。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再次落在那對耀眼的男女身上。
恰好看到顧夜宸微微側頭,聆聽林若薇說話時,唇角那一抹未曾完全消失的柔和弧度。
那是對著“沈清歡”時,從未有過的表情。
心底某個角落,忽然泛起一絲極細微、卻尖銳無比的澀意。
不是因為她對顧夜宸有了什麼不該有的想法,而是因為…這種被徹底否定、被拿來比較、被視若塵埃的感覺,實在太傷人。
她猛地收回目光,將杯中剩餘的香檳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口那點莫名的火氣。
演技似乎有點不夠用了。
她需要更厚的臉皮,更硬的心腸,才能在這場漫長的羞辱中…活下去。
晚宴終於接近尾聲。
沈清歡尋了個藉口,提前離場。她需要新鮮空氣,需要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地方。
站在酒店門口等候司機開車過來,夜風帶著涼意,吹在她發燙的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煩悶。
一輛熟悉的黑色跑車卻悄無聲息地滑到她麵前。
車窗降下,露出顧晨軒那張玩世不恭的臉。
“嫂子,”他笑著,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憊和狼狽,卻並不點破,“一個人?我哥呢?哦~陪若薇姐呢吧。”
他的話像針一樣刺人。
沈清歡不想理他,隻是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上車唄,”顧晨軒卻不以為意,反而下了車,繞過來為她開啟副駕駛的車門,“順路,捎你一段。看你這樣子,等司機來還得半天。”
“不麻煩顧二少了。”沈清歡冷淡拒絕。
“怎麼?”顧晨軒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惡劣的笑意,“今晚被對比得太慘,需要一個人舔舐傷口?”
沈清歡猛地瞪向他。
顧晨軒卻笑得更開心了,目光在她緊握的手包上掃過:“喲,還收了禮物?月亮手鍊?若薇姐還是這麼‘善良’啊。”
他特意加重了“善良”兩個字,其中的諷刺意味毫不掩飾。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了?他明明當時不在附近。
這個男人,遠比她想象的更關注她,也更危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扭開頭。
“行吧,”顧晨軒聳聳肩,似乎失去了興趣,“不過奉勸你一句,嫂子。”
他收斂了笑容,眼神裡透出一絲難得的、近乎殘忍的認真。
“假的真不了。月光啊,看看就行了,彆真想著沾身,會凍死的。”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上車,引擎發出囂張的轟鳴,絕塵而去。
沈清歡獨自站在夜風裡,渾身冰涼。
假的真不了…
是啊,她這個假貨,憑什麼去奢望真的待遇?
司機終於將車開了過來。
沈清歡坐進後座,疲憊地閉上眼。
手裡那個絲絨盒子,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
像一道無法擺脫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