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月光的陰影
回到那間奢華卻冰冷的臥室,沈清歡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運動,而是因為恐懼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林若薇要回來了。
電話裡顧夜宸那罕見的溫和嗓音,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她連日來用麻木和偽裝構建起的脆弱防線。
原著中,林若薇的迴歸,纔是她這個替身噩夢的真正開端。所有的對比、羞辱、難堪,都將被擺到明麵上,在顧夜宸和所有上流社會人士的麵前,被無限放大。
她會被剝掉所有尊嚴,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階段性主線任務釋出:迎接白月光迴歸,並在首次公開場合(明晚顧氏慈善晚宴)與林若薇形成鮮明對比,襯托其完美形象,激發男主對白月光的保護欲與對宿主的厭棄感】
【任務獎勵:存活時間延長60天】
【失敗懲罰:抹殺】
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冰冷刻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極威脅。
抹殺。
沈清歡閉上眼,指尖深深陷入柔軟的地毯纖維中。
明晚的慈善晚宴...來得真快。係統連一絲喘息的時間都不給她。
她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場景:精心打扮卻註定顯得拙劣的自己,站在光芒四射、優雅得體的林若薇身邊,承受著所有人嘲弄、鄙夷、憐憫的目光。而顧夜宸,會用怎樣冰冷厭惡的眼神看她?
胃裡一陣翻滾。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她猛地睜開眼,掙紮著爬起來,走到衣帽間。
果然,衣帽間中央的移動衣架上,已經掛上了一件禮服。不是昨晚那件廉價的仿製品,而是一件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香檳色吊帶長裙,款式簡約,剪裁優雅。
但沈清歡隻看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
她記得原著細節——林若薇在回國後的首次公開亮相,穿的就是一件香檳色的抹胸魚尾裙,來自某個頂級高定品牌,驚豔全場。
而係統為她準備的這件,顏色相近,但設計上...吊帶、A字裙襬,看似低調含蓄,實則無論在風格還是氣場上都註定被林若薇那件徹底碾壓。
更致命的是,香檳色極其挑人,需要極好的氣質和膚色才能駕馭。林若薇可以,但她沈清歡...在這種直接對比下,隻會被襯得灰頭土臉,如同公主身邊的洗腳婢。
係統的惡趣味,真是毫不掩飾。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那光滑冰涼的緞麵。一種強烈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難道她明天就要穿著這件“戰袍”,去迎接註定到來的慘敗嗎?
不。
就算註定要被對比,要被嘲笑,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自己爭取一點點...哪怕隻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體麵。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裡那個原主的舊行李箱。
腦海中一個念頭瘋狂滋生——係統隻規定了禮服的“顏色”和“風格”必須模仿林若薇(淺色、優雅),但並冇有精確到每一個細節,對吧?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走到行李箱前,開啟,從最底層翻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刺繡針線包。
這是原主母親留下的遺物,原著中曾一筆帶過,原主後期精神崩潰時,曾緊緊攥著這個針線包哭泣。
沈清歡拿出針線包,又回到那件香檳色禮服前。
她仔細審視著裙子的吊帶和領口設計。
然後,她坐下來,穿針引線。
她冇有改變禮服的顏色,也冇有動它的主要結構。她隻是,在原本單調的領口處,用深一度的同色係絲線,極其精巧地繡上了一片蜿蜒的、不易察覺的藤蔓花紋。
針腳細密而獨特,帶著一種野生的、不屈的生命力,與她這些日子模仿的那種柔美脆弱風格截然不同。
這小小的改動,並不顯眼,甚至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但它瞬間打破了禮服原本那種刻板的“優雅”,注入了一絲神秘的、屬於她沈清歡個人氣質的棱角。
做完這一切,她將針線包小心藏回行李箱最底層,然後將禮服掛回原處。
看著那處小小的、隱秘的改洞,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這或許毫無意義,改變不了她明天將被對比、被嘲笑的命運。
但這就像是一個無聲的宣言,一個隻屬於她自己的、微小的反抗。
她不僅僅是被迫扮演沈清歡的穿越者,也不僅僅是係統操控下的傀儡。
在無人可見的角落,她依然是她自己。
第二天傍晚,化妝師和造型師準時到來。
她們為她化妝做髮型,動作專業,眼神卻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冷漠,甚至在她試妝時,還會用她剛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討論:
“麵板底子還行,就是氣質差了點,撐不起太濃的妝。”
“嗯,清淡裸妝就好,模仿林小姐的妝容特點。”
“頭髮做成微卷披肩吧,林小姐上次慈善晚會就是這款。”
沈清歡閉著眼,任由她們擺佈,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妝成,髮型做好。
她換上那件香檳色禮服。
造型師幫她整理裙襬時,目光掃過領口那處獨特的刺繡,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最終冇說什麼。或許因為是品牌本身的設計細節。
看著鏡中的自己,沈清歡不得不承認,顧夜宸花錢請的人確實專業。妝容精緻,髮型完美,禮服合身。鏡中的女子美麗得不像真人。
但這份美麗,是空洞的,是複刻的,是為了襯托另一個人而存在的。
司機將她送到舉辦慈善晚宴的酒店門口。
車門開啟,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記者們雖然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顧夫人”充滿好奇和質疑,但礙於顧家的權勢,還是瘋狂按著快門。
沈清歡挽著顧夜宸的手臂,臉上掛著係統要求的、溫婉得體的微笑,一步步走上紅毯。
顧夜宸今晚一如既往的英俊逼人,黑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場強大。但他全程目不斜視,對她的存在視若無睹,隻在鏡頭掃過來時,纔會略微放緩腳步,配合她維持表麵上的和諧。
他的手臂肌肉緊繃,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疏離和僵硬。
一進入宴會廳,他就毫不留戀地抽出手臂,語氣淡漠:“自己找地方待著,彆惹事。”
說完,便徑直走向一群正在交談的商業巨賈,將她獨自留在原地。
沈清歡樂得清靜,拿了一杯香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站著,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如同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看,就是她,顧總新娶的那個。”
“嘖,遠看是還有幾分像,近看就...”
“聽說就是個替身,正主今天好像也要來?”
“真的?那可有熱鬨看了...”
竊竊私語聲無處不在。
沈清歡握緊酒杯,指尖冰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宴會進行到一半。
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比之前她入場時更熱烈、更真誠的騷動。
“來了來了!”
“是林若薇小姐!”
“天,她好美!”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循聲望去。
顧夜宸顯然也聽到了動靜,他幾乎是立刻停止了與旁人的交談,目光第一時間投向門口,原本冷峻的眉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甚至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快步迎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沈清歡站在原地,如同被釘住,看著那個穿著香檳色抹胸魚尾裙的女子,微笑著、儀態萬方地走進來。
林若薇。
她真人比照片和書中描寫更加耀眼。肌膚白皙通透,五官精緻柔和,一雙眼睛清澈如水,顧盼間帶著天生的優雅與善良。那件剪裁完美的禮服將她窈窕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儘致,整個人如同月光般溫柔皎潔,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顧夜宸走到她麵前,極為自然地伸出手臂。
林若薇微笑著,輕輕挽住他,仰頭對他說了句什麼,顧夜宸便低下頭,極為專注地聆聽,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容。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們站在一起的光芒,幾乎刺痛了沈清歡的眼睛。
而她,這個站在角落、穿著顏色相近卻風格迥異、被正主的光芒襯得黯然失色的替身,成了這一幕完美畫麵最可笑、最可憐的背景板。
她已經能聽到周圍人那壓抑不住的對比議論。
“這才叫氣質天成啊!”
“果然正版和山寨的區彆一目瞭然。”
“你看顧總看林小姐的眼神,從來冇見他對那個替身這樣過...”
“噓,小點聲,那個替身好像就在那邊...”
那些聲音像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屈辱,難堪,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係統在她腦中發出提示:【目標人物已同框,對比效果顯著,請宿主保持當前狀態,繼續強化對照效果】
沈清歡死死捏著酒杯,指節泛白。
她看著人群中那對耀眼的璧人,看著顧夜宸從未有過的溫柔神色,看著林若薇那無可挑剔的完美笑容。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連自己都驚訝的舉動。
她冇有像係統要求的那樣,露出嫉妒或自慚形穢的表情。
她隻是,微微側過身,將自己領口那處隱秘的、獨特的刺繡,朝向了一個無人注意的角度。
彷彿守護著最後一個,隻屬於她自己的秘密。
晚宴還在繼續,她的酷刑,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