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雙線迷霧
地下，廢棄裝置層。
冰冷的金屬銘牌硌在掌心，如同燒紅的烙鐵。#07-AT。這個編號像一把鑰匙，狠狠刺入零（沈清歡）被強行覆蓋的記憶深處，撬開了那道冰冷的封印。
被壓製的情感——恐懼、震驚、難以置信——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認知重構”築起的脆弱堤壩。她不再是那個麻木的“零”，她是沈清歡，一個窺見了可怕真相的逃亡者！
清理者追捕的不是她！是一個活著的、編號#07-AT的“標本”？！那是什麼？！一個人？一個…怪物？這條項鍊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血腥恐怖的秘密？！
她猛地將銘牌攥緊，尖銳的邊緣刺痛掌心，卻讓她更加清醒。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地方比想象中危險百倍！
她不再猶豫，轉身就想鑽回那條鏽蝕的管道。
“哢…哢嚓…”
身後遠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行，又像是…利爪刮擦水泥地麵的聲響。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凍結！全身汗毛倒豎！
她猛地回頭，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死死盯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那裡隻有更深沉的黑暗，但那聲音…那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
是那個被追捕的“標本”？它還在附近？！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她連滾帶爬地撲向管道口，手腳並用地向裡鑽！冰冷的鐵鏽刮擦著她的麵板，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她卻渾然不覺，隻想儘快逃離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
地上，顧氏莊園暗室。
書房門在林若薇倉皇離開後，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顧夜宸獨自坐在昏黃的光暈裡，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林若薇方纔那失態的驚慌和恐懼，像最後一塊拚圖，嵌入了迷霧重重的棋盤。
她果然知道。那個編號，那段被刻意掩埋的過去，她不僅知道，而且深陷其中。
五年前那場蹊蹺的大火…林家…失蹤的隕石碎片…以及如今重現的、帶著同樣編號的項鍊…
所有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毒蛇，開始朝著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彙聚。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安全部負責人的專線，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溯源程式優先順序提到最高。動用所有暗線，我要知道五年前林家火災前後，所有與編號#07-AT隕石碎片相關的醫療記錄、保險理賠、甚至…地下黑市的流轉痕跡。特彆是與林若薇小姐相關的任何異常動向。”
“明白，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冇有絲毫遲疑。
結束通話電話，顧夜宸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偷拍的照片上，落在沈清歡那雙盛滿驚懼和破碎感的眼眸上。
這個女人…她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一個無辜被捲入的棋子？一個彆有用心的窺探者？還是…某個早已佈下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暗樁？
她試圖購買項鍊的行為，是自作主張的愚蠢，還是受人指使的試探？
那個隱藏在幕後、乾擾“獵犬”掃描、甚至可能劫走她的人，又是誰？目的何在？
問題如同荊棘，越纏越緊。
他需要答案。立刻。
他起身，繞過書桌，走向書房內側一麵看似毫無縫隙的牆壁。指尖在繁複的雕花裝飾某處極隱蔽的凸起上按了一下。
“嗡…”
一聲低沉的機械聲響，一整麵牆壁無聲地滑開，露出後麵一個更加幽暗、充滿冰冷科技感的狹長空間。這裡冇有窗戶，四麵牆壁都是巨大的液晶螢幕，此刻大部分處於休眠狀態，隻有中央一塊螢幕亮著，顯示著複雜的城市三維地圖和數個不斷移動、閃爍的光點。
這是顧氏安全網路的“蜂巢”核心之一。
顧夜宸走到中央控製檯前坐下。修長的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了另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檔案。檔案標題隻有一個冰冷的代號：「映象計劃」。
檔案內容大部分處於高度加密狀態，隻有寥寥數行可讀資訊：
「專案狀態：凍結」
「核心樣本穩定性：不可控（詳見事故報告K-23）」
「潛在替代方案篩選：進行中（低優先順序）」
他的目光在“事故報告K-23”和“潛在替代方案”這幾個詞上停留了許久，眸色深不見底。
隨後，他關閉檔案，調出了另一個實時監控介麵。介麵中心是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訊號源，正在城市地下管網係統中快速移動，極不穩定，時斷時續。
訊號源旁邊標註著一個代號：「夜鶯」。
顧夜宸盯著那個訊號源，眼神冰冷而複雜。他拿起一個獨立的加密通訊器，按下通話鍵。
“夜鶯，”他的聲音透過變聲器，變得低沉而毫無特征，“報告你的位置和狀態。”
通訊器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夾雜著劇烈喘息的電流雜音，還有一個壓抑著極度驚恐的女聲，語無倫次：
“…逃出來了…他們在抓它！不…不是在抓我！是另一個！編號…編號一樣！…管道…我在管道裡…有東西在後麵！…救我！…”
聲音戛然而止，訊號徹底中斷。
顧夜宸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另一個？編號一樣？！
“獵犬”掃描到的多個異常訊號源…乾擾遮蔽…清理者的異常出動…
所有的碎片瞬間拚湊出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那個被凍結的、失控的“核心樣本”…不止一個？！或者說…它被“複製”了？！
而沈清歡…她恰好在這個時間點，接觸了那條項鍊，引發了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她是鑰匙？是誘餌？還是…容器？！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近乎荒謬的危機感瞬間席捲了他！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掌控一切，卻發現自己可能早已置身於一個更大、更黑暗的棋局之中！
他猛地起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觸犯絕對領域後的暴戾。
無論幕後是誰，無論目的是什麼，都已經越界了。
他按下控製檯上另一個鮮紅色的緊急按鈕。
“啟動‘清道夫’協議。”他的聲音如同極地寒冰，不帶一絲情感，“目標：鎖定所有異常訊號源區域，實施物理隔離和強製回收。最高授權，不計代價。”
“重複，不計代價。”
…
地下，管道深處。
沈清歡在狹窄冰冷的管道中瘋狂爬行！身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和拖行聲似乎越來越近，還夾雜著一種濕漉漉的、彷彿某種生物在沉重喘息的聲音！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緊她的心臟，幾乎要讓她窒息！她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向前！
突然！
“轟——！！！”
整個管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頭頂上方傳來巨大的、如同重型機械作業般的轟鳴和撞擊聲！大量的灰塵和碎石簌簌落下！
緊接著，管道內部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彷彿有什麼巨大的閘門被強行落下，封死了後麵的通道！
身後的刮擦聲和喘息聲，驟然消失了。
彷彿被徹底隔絕。
沈清歡猛地停下，癱在管道裡，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臟狂跳得幾乎炸裂。發生了什麼？！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
“嗡…”
她貼身藏著的、那個從當鋪帶出來的老舊手機（她逃出醫院時下意識塞進口袋），螢幕忽然自己亮了起來！冇有訊號，卻顯示出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文字資訊：
「通道A7封死。向前爬行約20米，右側有檢修口，編號C-14。出去。有人在等你。」
資訊在顯示三秒後自動消失，手機螢幕再次變黑。
沈清歡的心臟再次揪緊！有人還在指引她？！是那個“引導者”？還是…彆的什麼“人”？
她已彆無選擇。
她咬緊牙關，按照指示，繼續向前爬行。大約二十米後，右側管壁果然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手動閥門檢修口，上麵用模糊的白色油漆寫著C-14。
她用力擰開沉重的閥門，推開蓋板。
外麵是一條更加狹窄、但相對乾淨一些的通風管道，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管道儘頭似乎有光亮。
她鑽了進去，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
快到儘頭時，她聽到外麵傳來極其輕微的、彷彿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訊號是從這附近消失的…”
“…‘清道夫’已經封鎖了上層區域…”
“…必須在她被‘他們’找到之前…”
聲音模糊，但其中的幾個關鍵詞讓沈清歡瞬間屏住呼吸！
清道夫？！他們？！是在找她？！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下望去。
下麵似乎是一個醫院地下層的廢棄醫療器械儲藏室。兩個穿著深藍色維修工製服、但動作異常矯健警惕的男人，正背對著她，低頭檢視一個手持的、閃爍著複雜資料的儀器。
他們的後腰部位，衣服下微微鼓起，隱約露出某種硬物的輪廓。
絕不是普通的維修工！
沈清歡的心臟瞬間沉到穀底！是顧夜宸的人？！“清道夫”？！他已經動手了？！速度這麼快？！
就在她驚恐萬分之際——
“咻——！”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
下方其中一個“維修工”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地倒了下去！另一人驚覺回頭，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又是“咻”的一聲，他也應聲倒地！
兩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儲藏室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滑出，動作快得肉眼難以捕捉！他們迅速檢查了一下倒地兩人，然後其中一人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沈清歡藏身的通風口！
那人臉上戴著遮住下半張臉的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冷靜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是那個“引導者”？！
他朝她極快地做了一個“下來”的手勢，然後迅速和同伴將兩個昏迷的“維修工”拖入陰影中藏好。
沈清歡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衝撞！冇有時間猶豫！她立刻從通風口爬下。
腳剛落地，引導者就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莊園’的‘清道夫’出動了！這裡不再安全！跟我走！彆出聲！”
說完，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拉著她就衝向儲藏室另一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安全出口！
身後的黑暗中，似乎已經傳來了新的、更加密集的腳步聲和搜尋的動靜！
追捕與反追捕的網，正在迅速收攏！
而沈清歡，如同風暴中心最脆弱的那片葉子，被兩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拉扯著，衝向更加未知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