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莊園暗室
顧氏莊園，主樓書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嚴密地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隻有書桌上那盞古董黃銅檯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在深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圈孤寂的光域。
空氣凝滯，瀰漫著昂貴雪茄燃燒後殘留的冷冽菸絲味，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極低氣壓的沉默。
顧夜宸深陷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背影挺拔卻緊繃。他指間夾著一支即將燃儘的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卻渾然不覺。他的麵前，寬大的實木書桌上，並非堆積如山的商業檔案，而是散落著幾張放大的、畫素有些模糊的監控截圖——
一張是醫院地下車庫B區，那輛黑色邁巴赫的後座車窗搖下一半，隱約可見車內女子蒼白失措的側臉。
另一張是嘉士德拍賣晚宴角落，她穿著菸灰色長裙，孤立無援地站著，眼神空洞。
最後一張，也是最讓顧夜宸下頜線繃緊的一張——國家大劇院歌劇院的包廂外走廊，他自身後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驚惶回眸，眼中碎裂的恐懼和屈辱被鏡頭精準捕捉。
這些都不是官方媒體流出的照片，角度刁鑽，畫麵氛圍壓抑，彷彿來自某個隱藏的窺視者。
“砰。”
書房門被輕聲敲響，打破死寂。
“進。”顧夜宸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管家李叔端著一個銀質托盤悄無聲息地走進來，上麵放著一杯清水和幾片白色藥片。他的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目光快速掃過書桌上那些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照片，眼底閃過一絲深切的憂慮，卻不敢多問。
“先生，該用藥了。”李叔將托盤輕輕放在桌角，聲音壓得極低。他知道先生有嚴重的偏頭痛，尤其在情緒極度波動後會發作。
顧夜宸冇有看那杯水，目光依舊焦著在那些照片上，尤其是最後一張。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彷彿能透過紙張感受到當時她手腕肌膚下那瘋狂跳動的脈搏和冰冷的顫抖。
“她以前…不會這樣。”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最信任的管家求證，“就算害怕，也會強忍著，不會露出這種…快要碎掉的表情。”
李叔垂手侍立，沉默了片刻，才謹慎地回答：“夫人她…近期確實受了不少驚嚇。”
“驚嚇？”顧夜宸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溫度，隻有冰冷的自嘲和某種壓抑的風暴，“是我給的嗎？”
李叔深深低下頭，不敢接話。書房內的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冰。
就在這時，顧夜宸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螢幕忽然亮起，冇有鈴聲，隻有持續不斷的震動。來電顯示是一個加密的號碼。
顧夜宸的眉頭瞬間鎖死，眼中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的暴戾。他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那些照片，最終還是伸手拿起了手機。
“說。”他接起電話，語氣冰冷刺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語速極快、帶著明顯緊張和惶恐的男聲：“…顧總，抱歉這個時間打擾您！但…但‘獵犬’協議的初步掃描結果出來了…反饋…反饋很異常！”
顧夜宸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坐直了一些：“異常？”
“是…是的！係統捕捉到了多個…多個高度疑似目標的生物訊號特征殘留！分佈極其分散，而且都在…在快速移動或消失！這不符合邏輯！就像…就像目標被…被複製了，或者…”
“或者什麼？”顧夜宸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嚇壞了，結巴起來：“或…或者我們的資料庫基準特征被汙染了！掃描受到了強烈乾擾！有…有另一股力量在遮蔽和偽造訊號！技術層級非常高，我們…我們無法破解源頭！”
“另一股力量？”顧夜宸重複著這四個字，指尖的雪茄被他無聲地捏得粉碎，菸灰簌簌落下，“查！動用所有資源！我要知道是誰在插手！”
“是！是！”對方連聲應下，慌忙掛了電話。
顧夜宸緩緩放下手機，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眼神卻已截然不同。之前的疲憊和某種困惑被一種冰冷的、銳利到極致的狩獵般的鋒芒所取代。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樣。有人敢動他的東西。
“李叔。”他忽然開口。
“先生。”
“把林小姐請來。”顧夜宸的聲音恢複了絕對的冷靜和掌控，卻比暴怒時更令人膽寒，“現在。”
“是。”李叔毫不遲疑，躬身退下。
…
十分鐘後。
書房門被再次推開。林若薇穿著一身柔軟的米白色羊絨家居裙，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被突然打擾的惺忪和一絲擔憂。她步履輕盈地走進來，如同月光般柔和。
“夜宸？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嗎？”她的聲音溫軟，帶著關切，目光自然地掃過書桌，在看到那些照片時，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驚訝和不安，“這些是…”
“坐。”顧夜宸冇有看她，指了指書桌對麵的椅子。
林若薇依言坐下，雙手乖巧地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依舊，眼神卻悄悄觀察著顧夜宸冷硬的側臉。
“你上次說，在拍賣會前，曾偶然向清歡提起過‘星骸’的設計理念？”顧夜宸開門見山，目光如炬地射向她。
林若薇微微一怔，隨即露出回憶的神色，輕輕點頭：“嗯，是的。就在釋出會前一天的下午茶時，我剛好在看Aether的設計 portfolio，覺得那理念很特彆，就隨口跟她分享了一下…怎麼了？”她的表情純然無辜，帶著一絲不解。
“隨口分享…”顧夜宸咀嚼著這四個字，身體微微前傾，檯燈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冰冷的陰影，“那你知不知道，她後來偷偷用我給她的副卡，在拍賣會前就試圖私下購買那條項鍊？”
林若薇的臉上瞬間血色儘失，瞳孔微微收縮，交疊的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裙子麵料，聲音帶上了一絲真實的顫抖：“什…什麼？這…我不知道！她怎麼會…天哪，她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以為她隻是聽聽而已…”
她的反應真實無措，帶著被捲入麻煩的驚慌和委屈。
顧夜宸靜靜地看著她，冇有說話，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
林若薇在他的注視下愈發不安，睫毛顫抖著垂下：“夜宸，你是在懷疑我嗎？你覺得是我…是我慫恿她去做這種事的？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哽咽，恰到好處，惹人憐惜。
“我不知道。”顧夜宸的聲音依舊平穩冰冷，“但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真相。”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薄薄的檔案夾，推到林若薇麵前。
“這是‘星骸’項鍊所用Gibeon隕石碎片的全部來源追溯報告和過往持有者記錄，”他的目光緊鎖著林若薇，“編號#07-AT。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林若薇的目光落在檔案夾上，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地翻開檔案。
當看到某一頁上那個加粗的編號和旁邊一張極其模糊的、似乎是某場火災現場的照片附件時，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肩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隨即猛地合上了檔案夾，彷彿被燙到一般！
“不…不記得…我冇聽說過…”她猛地搖頭，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甚至下意識地向後靠了靠，遠離那份檔案，“夜宸，這些東西…看著好可怕…為什麼要查這些？”
她的反應過於激烈，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範疇。
顧夜宸的眸色瞬間沉得不見底。他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書房內陷入死寂。隻有林若薇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古董座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良久。
顧夜宸緩緩靠回椅背，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情緒：“冇事了。隻是例行調查。嚇到你了，回去休息吧。”
林若薇如蒙大赦，立刻站起身，腳步甚至有些踉蹌：“那…那我先回去了。夜宸你也早點休息。”她甚至忘了維持一貫的優雅，幾乎是倉促地離開了書房。
門輕輕合上。
顧夜宸獨自坐在昏暗的光線裡，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被林若薇合上的檔案夾上，眼神冰冷銳利如鷹隼。
她的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那個編號，那段被掩埋的過去，她不僅知道，而且…極度恐懼。
而沈清歡…那個看似怯懦無知的女人，她接近“星骸”，是巧合？是被人利用？還是…她也知道些什麼？
他拿起內線電話，按下快捷鍵。
“給我接安全部負責人。啟動最高階彆溯源程式，我要‘星骸’項鍊設計者Aether的全部資料，以及編號#07-AT隕石碎片的所有流轉記錄，尤其是五年前…涉及到林家的部分。”
“是，先生。”
放下電話，顧夜宸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歡那張驚惶的照片上。
迷霧似乎散開了一些，卻露出了更深的、更危險的旋渦。
他忽然想起她藏在衣領下的那條項鍊，想起她撫向胸口時自己那突如其來的、連自己都無法解釋的震怒。
那不僅僅是對贗品試圖擁有“真品”象征的厭惡。
那是一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觸犯禁忌的暴戾。
彷彿那條項鍊，連線著某個他絕不允許任何人觸碰的、黑暗的潘多拉魔盒。
而如今，魔盒的蓋子，似乎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撬開。
他的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變得愈發幽深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