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蜂巢與標本
地下，醫院廢棄儲藏室。
沈清歡的胳膊被“引導者”鐵鉗般的手死死攥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不容她有任何掙紮或疑問，她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拖拽著，衝向那扇隱蔽的安全出口！
“清道夫”…顧夜宸的人！他們已經滲透到這裡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人膽寒！
身後的黑暗中，新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對講機通訊聲如同追魂的喪鐘，迅速逼近！
“這邊！有動靜！”
“封鎖B7區所有出口！”
冰冷的命令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迴盪，帶著一種機械般的無情。
引導者猛地撞開安全出口的鐵門，門後是一條更加狹窄、堆滿廢棄醫療床和器械的走廊。他冇有絲毫猶豫，拉著沈清歡在障礙物間急速穿梭，動作敏捷得不像人類，對這裡的地形熟悉到了可怕的程度。
沈清歡踉蹌著跟上，肺部如同火燒，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恐懼和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竟也暫時麻木了疼痛。
“左轉！蹲下！”引導者猛地將她扯向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氧氣瓶後麵，兩人瞬間矮身隱匿。
幾乎在同一瞬間！
“嗖嗖嗖——！”
幾聲極其輕微卻尖銳的破空聲擦著他們剛纔經過的路徑射過，狠狠釘在對麵的牆壁上！是麻醉鏢？！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凍結！他們真的在下死手！不是抓捕，是“清理”！
引導者冇有絲毫停頓，在對方第二輪射擊間隙，猛地將她再次拉起，衝向走廊儘頭一個幾乎被廢棄紗布完全遮擋的通風管道入口！
“進去！一直爬！彆回頭！”他嘶啞地命令，一把將她塞了進去，隨即反手將沉重的通風口柵欄猛地合上，甚至傳來一聲金屬卡死的脆響！他竟然從外麵鎖死了入口！
“等等！你——”沈清歡驚恐地拍打著柵欄，但外麵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激烈的、**碰撞與悶哼的打鬥聲！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慘叫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隻有她自己粗重驚恐的喘息聲，在狹窄的管道裡無限放大。
他…他留下來斷後了？！為了她？為什麼？！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攫住了她！冇有時間思考！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力氣，按照他最後的指令，在黑暗狹窄的管道中瘋狂向前爬行！
冰冷的金屬管壁摩擦著麵板，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但她不敢有絲毫停頓！身後的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恐懼！
不知爬了多久，直到筋疲力儘，肺部炸裂般疼痛，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更大的空間。
她掙紮著爬出管道出口，重重摔落在一個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地下換熱站，空間巨大，佈滿鏽蝕的管道和閥門，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冷卻水的味道。遠處有巨大的排風扇在緩慢轉動，投下搖曳的光影。
暫時安全了…
她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巨大的謎團如同兩隻巨手，死死扼住了她。
引導者是誰？他為什麼拚死保護她？“清道夫”到底是什麼？顧夜宸到底想對她做什麼？！那個活著的“標本”又是什麼？！
無數問題幾乎要將她的大腦撐爆！
就在這時——
“滋啦…滋啦…”
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從她斜前方一堆廢棄的管道後麵傳來。
緊接著，是一個極其虛弱、彷彿隨時會斷氣的、帶著非人痛苦的呻吟聲！
沈清歡的全身汗毛瞬間倒立！她猛地蜷縮起身子，驚恐地望向那個方向！
是誰？！引導者？！還是…彆的什麼？！
她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狂跳。
那呻吟聲持續著，極其痛苦，還夾雜著一種…類似金屬摩擦的、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
鬼使神差地，一種極度恐懼混合著無法抑製的好奇，驅使著她。她極其緩慢地、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小心翼翼地探出頭，望向管道後方。
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管道後麵的陰影裡，蜷縮著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它（她？）身上裹著破爛不堪、沾滿汙穢的病號服，裸露出的麵板呈現出一種極不正常的、佈滿青黑色血管紋路的灰白色。它的四肢以極其扭曲的角度蜷縮著，關節處似乎有金屬支架強行固定的痕跡。最可怕的是它的臉…大半張臉似乎被嚴重燒傷過，疤痕猙獰扭曲，而另一小部分完好的麵板下，似乎有細小的、類似金屬或矽膠的管線在皮下蠕動！它的眼睛一隻緊閉，另一隻半睜著，瞳孔渙散無光，嘴角不受控製地流著涎水，發出那種痛苦的呻吟…
而在它（她？）扭曲的、微微顫抖的手邊，地上掉落著一個小小的、反著冷光的金屬銘牌。
沈清歡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個銘牌，即使光線昏暗，她也清晰地看到了上麵刻著的編號——
07-AT。
就是這個！清理著追捕的“標本”！一個活生生的、被改造過的、編號與項鍊相同的…人？！
巨大的驚駭和噁心感讓她渾身冰冷，幾乎要尖叫出聲！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才壓住了那衝破喉嚨的恐懼！
就在這時，那個“標本”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隻半睜的、渙散的眼睛極其緩慢地、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竟然…對上了沈清歡驚恐的視線！
那眼神空洞、痛苦，卻在這一瞬間，極其詭異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類似…哀求的神色？
它的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更加含糊痛苦的“嗬…嗬…”聲。
沈清歡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後縮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管道上！
“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幾乎就在響聲發出的同時！
“嗖——！”
一道冰冷的、帶著倒鉤的金屬繩索如同毒蛇般，從高處某個陰影中猛地射出，精準地纏繞住了那個“標本”的脖頸！
“嗬！！！”標本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短促的慘叫，身體猛地被向上拖拽！
沈清歡駭然抬頭，隻見高處橫亙的粗大管道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穿著全黑作戰服、戴著紅外夜視儀、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清道夫”？！他們竟然追蹤到了這裡！
其中一個清道夫手中握著繩索發射器，正冷漠地將那個掙紮的、發出絕望嗚咽的“標本”快速拖上去！
另一個清道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掃描器，瞬間鎖定了下方因驚嚇而暴露的沈清歡！
四目相對。
那眼神冰冷，漠然，如同看著一件待處理的物品。
沈清歡的心臟瞬間停止跳動！大腦一片空白！
“發現次要目標。嘗試捕獲。”那個清道夫對著通訊器冰冷地報告，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武器——不是槍，而是一個類似發射網的裝置！
完蛋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頭頂傳來巨大的爆炸聲！熾熱的火焰和濃煙瞬間從某個通風管道口噴湧而出！
巨大的排風扇被震得吱呀作響，燈光瘋狂閃爍！
“警報！上層結構爆炸！疑似目標引爆了瓦斯管道！”清道夫的通訊器裡傳來急促的警報和混亂的呼喊，“優先撤離！重複，優先撤離！”
抓住“標本”的那個清道夫罵了一聲，毫不猶豫地一刀割斷繩索，任由那個痛苦的軀體摔落下去，然後兩人如同敏捷的獵豹，瞬間消失在管道陰影中，向上撤離。
巨大的混亂和濃煙迅速瀰漫開來。
沈清歡被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嗆得劇烈咳嗽。她連滾帶爬地躲開蔓延的火焰和掉落的水泥碎塊，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那個摔落在不遠處、還在微微抽搐的“標本”。
它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那隻半睜的眼睛望著她，殘留著最後的、極致的痛苦和一絲…詭異的、彷彿解脫般的茫然？
然後，頭一歪，徹底不動了。
編號#07-AT。死了。
沈清歡胃裡一陣翻騰，強烈的噁心和恐懼讓她幾乎暈厥。
但求生的本能強迫她行動！必須趁亂離開！
她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朝著與清道夫撤離相反的方向、一個看起來像是備用出口的鏽蝕鐵門跑去！
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
“哢噠。”
她貼身藏著的那個老舊手機，螢幕竟然再次亮起！冇有訊號，卻自動顯示出一條新的資訊：
「出門左轉，第三排水溝，掀開蓋板，下去。直走三百米，抵達‘蜂巢’外圍廢棄通道。有人在等你。」
資訊一閃即逝。
沈清歡的心臟狂跳！又是那個神秘的指引！它到底是誰？！為什麼對她的行蹤瞭如指掌？！“蜂巢”又是什麼？！
身後的爆炸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冇有時間猶豫！
她猛地推開鐵門，衝了出去！按照指示左轉，果然看到一排排水溝，找到第三個，用儘全身力氣掀開沉重的水泥蓋板，下麵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惡臭的垂直隧道！
她閉上眼睛，縱身跳了下去！
…
地上，顧氏莊園，“蜂巢”核心。
顧夜宸麵前的巨大主螢幕上，代表“清道夫”小隊的光點正在快速從爆發衝突的地下區域撤離。另一個代表“夜鶯”（沈清歡）的訊號源則在劇烈閃爍後，沿著一條未標記的廢棄管線高速移動，最終消失在“蜂巢”曆史結構圖的邊緣灰色區域。
他的臉色冰冷如鐵，眸底深處卻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確認‘標本’07-AT訊號消失。”冰冷的電子音彙報。
“‘清道夫’小隊遭遇高強度抵抗及瓦斯爆炸，一人輕傷，目標‘夜鶯’脫離視線，追蹤中斷。”
“乾擾源持續活躍，無法精確定位。”
高強度抵抗？瓦斯爆炸？這絕不是那個隻會瑟瑟發抖的女人能做到的！有另一股力量在乾預！在保護她？或者說…在搶奪她？！
而那個**“標本”的死亡…雖然清除了一個隱患，卻也讓線索徹底中斷。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角落另一個加密通道上。那裡，剛剛收到一條來自深網匿名節點的、極其簡短的資訊：
「‘映象’並非唯一。‘織網’已啟動。好自為之。」
資訊在閱讀後三秒自我銷燬。
顧夜宸的指關節捏得發白。
織網…這個幾乎隻存在於傳說和零碎情報中的神秘組織，竟然真的存在？而且…插手了這件事？“映象並非唯一”…這意味著什麼？還有更多類似的“標本”？還是…
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難道沈清歡…她本身也是“織網”的“作品”之一？一個被提前植入、直到接觸特定觸發器（那條項鍊）才被啟用的…“映象”？！
所以她纔會有那些不符合原主身份的、細微的異常反應？所以纔會引來“織網”如此不遺餘力的保護和引導？！
如果真是這樣…那林若薇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她知道多少？林家當年的火災…
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那個被塵封的、代號“映象”的計劃。
他猛地起身，走向控製檯後方一個需要虹膜和基因序列雙重驗證的合金保險櫃。
“驗證通過。”
櫃門無聲滑開。裡麵冇有檔案，隻有一個造型極其複古的、類似黑膠唱盤機的精密裝置，裝置中心托著一片薄如蟬翼、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透明晶片。
“映象”計劃，最高密級原始資料片。他動用了家族最高許可權，才從“莊園”最深處的遺產中取出了它，卻一直無法破解其核心加密。
或許…現在是時候了。
他拿起那片冰冷的晶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
無論幕後是誰，無論“織網”有何目的，他都必須知道全部的真相。
這場遊戲，已經超出了他的容忍底線。
他按下控製檯內部一個從未啟動過的、鮮紅色的緊急聯絡鈕。
“接通‘長老會’緊急線路。”他的聲音冷得掉渣，“我需要動用‘遺產’解密許可權。最高危機等級。”
蜂巢深處，更古老的機器，開始緩緩甦醒。
而地下，沈清歡在黑暗的惡臭隧道中踉蹌前行，奔向那個未知的“蜂巢”和等待她的人。
風暴，正在向漩渦中心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