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淩晨三點的賭局
掌心那張被汗水浸透的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沈清歡靈魂都在顫抖。
「信我。藥彆吃。裝睡。淩晨三點,清潔車。西側貨運電梯。隻能幫你到這。——一個看不下去的人。」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信?還是不信?
這是一個比吞下藥片更加凶險的賭局。賭注是她的自由,甚至可能是她的生命。
護士長那複雜而隱晦的眼神在她腦中回放。那眼神裡有真實的同情,有小心翼翼的緊張,還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不像偽裝。
但顧晨軒的陰影無處不在。他的監控,他的戲弄,他那句冰冷的“遊戲升級”…這會不會是他精心設計的又一重“遊戲”?給她希望,再親手碾碎,以此取樂?
她的目光掃過病房。昏暗的燈光下,一切看似平靜,卻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凝視。門外的保鏢腳步聲規律如常,卻更像是一種無形的宣告——你無處可逃。
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那個決定命運的刻度。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幾乎要震碎她的肋骨。恐懼和希望像兩條毒蛇,死死纏繞著她的理智,互相撕咬。
最終,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壓倒了所有的猶豫。
她必須賭!留下來,無論是顧夜宸的“靜養”還是顧晨軒的“遊戲”,結局都註定是毀滅。逃離,至少還有一線生機!哪怕這生機背後是萬丈深淵,她也必須跳!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她迅速行動起來。
首先,是那枚被藏在縫隙裡的藥片。她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用紙巾包裹好,塞回枕下原處。不能留下任何她未曾“服藥”的明顯證據。
然後,她回到床上,拉高被子,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如同陷入藥物導致的深沉睡眠。但她的耳朵,卻像最敏銳的雷達,捕捉著門外的一切動靜。
走廊外,保鏢的腳步聲似乎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原本固定守在門外的兩人,腳步聲變成了一個。另一個…似乎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了?
是換崗?還是…被故意支開?
沈清歡的心跳更快了。紙條上的資訊,似乎在一點點應驗。
時間緩慢地爬向淩晨三點。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的神經繃緊到了極致,全身的肌肉都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冰冷的手心裡全是汗。
當時鐘的指標終於重合在那個寂靜的數字上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電子鎖開啟聲,從病房門的方向傳來。
不是鑰匙轉動,更像是…密碼解鎖或者許可權卡刷開的聲音!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全身血液瞬間湧向頭頂!
來了!
她死死閉著眼睛,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病房門被無聲地推開一條縫隙。冇有腳步聲,隻有一道狹長的、走廊昏暗的光影投射在地板上。
一個壓得極低、異常冷靜的女聲響起,語速極快:“走!”
是護士長!
沈清歡猛地睜開眼,如同彈簧般從床上一躍而起!手腳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恐懼而有些發軟,但她強迫自己站穩,冇有任何猶豫,赤著腳,如同幽靈般衝向門口!
護士長側身讓她出去,迅速將門虛掩回原狀,並未完全關上,彷彿裡麵的人隻是短暫離開。她穿著一身深色的便服,而非護士袍,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亮得驚人,裡麵充滿了緊繃的決絕和一絲恐懼。
她朝走廊西側飛快地一甩頭,然後自己則轉身,快步走向相反方向的護士站,彷彿隻是例行巡視。
沈清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圖——她負責引開可能存在的視線!
冇有時間道謝,甚至冇有時間思考。沈清歡咬緊牙關,沿著走廊陰影最深的一側,用儘全身力氣向西跑去!冰涼的瓷磚地麵刺痛著她的腳心,每一次心跳都震耳欲聾。
走廊很長,空無一人。原本守在她門外的保鏢不見了蹤影!西側儘頭,那個通常鎖閉著的、通往後勤區域的貨運電梯門口,靜靜地停著一輛大型的、帶蓋的醫療廢物清潔車。
電梯指示燈亮著綠色的向下箭頭,門敞開著,彷彿正在等待。
一切順利得令人窒息!就像一張早已鋪好的網,隻等待她這隻飛蛾撲進去!
巨大的不安再次攫住了沈清歡!但這已是箭在弦上!
她衝到清潔車前,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了厚重的塑料蓋——
一股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混雜著藥水味的酸腐氣味撲麵而來!車內並非空蕩,而是堆放著半車用黃色醫療廢物袋封裝好的垃圾!
紙條上冇提到這個!
沈清歡的呼吸一滯!怎麼辦?!
就在這時,電梯井裡傳來纜繩摩擦的輕微聲響,電梯門發出了即將關閉的“滴滴”提示音!
冇有時間猶豫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扒開最上層的幾個垃圾袋,不顧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和觸感,蜷縮身體,硬生生擠進了垃圾袋之間的縫隙裡,然後奮力將塑料蓋拉下來,隻留下一條極細的縫隙透氣!
黑暗、窒息、冰冷、惡臭瞬間將她吞噬!
幾乎在她藏好的瞬間,電梯門緩緩合攏。輕微的失重感傳來,電梯開始向下執行。
黑暗中,沈清歡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她死死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因恐懼和噁心而發出聲音。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中煎熬。
電梯執行的時間並不長,可能隻有十幾秒,卻彷彿永恒。
“叮——”
電梯輕微一震,停了下來。門緩緩開啟。
外麵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遠處車輛的噪音,還有…近在咫尺的、沉重的腳步聲和男人低沉的交談聲!
“快點,把這車處理了,天亮前要運走。”
“知道,真是晦氣…”
是醫院後勤或者保潔人員!他們就在電梯外!
沈清歡全身的血液都凍僵了!她縮在垃圾堆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幾乎停止。
清潔車被人拉動,輪子發出咕嚕聲,駛出了電梯。
她能感覺到車被推著前進,顛簸著,似乎經過了一段不平整的路麵。外麵的空氣變得涼爽了許多,帶著夜晚的濕氣和更清晰的汽車尾氣味。
她…好像已經離開了住院大樓?到了戶外?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點燃。
然而,就在此時——
“吱嘎——”
清潔車猛地停了下來。
一個粗啞的男聲在不遠處響起,帶著不耐煩:“喂!這車不是走這邊!三號焚燒爐今天檢修,這邊的通道封了!從B區繞過去!”
推車的人罵罵咧咧地應了一聲:“媽的,不早說!”
清潔車猛地調轉方向,再次被推動。
沈清歡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路線改變了!紙條上冇有提到這個意外!
B區是哪裡?會不會經過更多的安檢或者監控點?!
巨大的不確定性帶來的恐懼,瞬間淹冇了剛纔那點微弱的希望。她像一隻被丟進迷宮的老鼠,命運完全掌握在推車人的手中。
車子顛簸著前行,似乎繞了很遠的路。外麵的聲音變得更加嘈雜,偶爾還能聽到對講機的電流聲,彷彿經過了保安崗亭。
沈清歡蜷縮在惡臭的黑暗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對抗幾乎要崩潰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清潔車終於再次停了下來。
“就這兒了,趕緊處理掉。”推車的人說道。
另一個聲音迴應:“好,我去開處理間的門,你把這車推進來。”
腳步聲遠去了一組。
機會!也許這是最後的機會!
沈清歡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必須在他們開啟處理間大門、將她連同垃圾一起倒進去之前離開!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從內部頂開塑料蓋,露出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外麵似乎是一個相對僻靜的後勤區域,燈光昏暗,旁邊堆放著一些雜物和空桶。推車的人正背對著她,似乎在點菸。
就是現在!
她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掀開蓋子,如同從墳墓中爬出一般,踉蹌地跳下清潔車,落地時腳下一軟,差點摔倒!但她根本顧不上疼痛,頭也不回地朝著最近的一個黑暗角落瘋狂衝去!
“哎?!什麼人?!”身後傳來推車人驚怒的吼聲!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她不顧一切地撲入一堆高大的廢棄醫療裝置陰影之後,蜷縮起身子,死死捂住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
腳步聲和咒罵聲迅速逼近!
“媽的!見鬼了?!剛纔什麼東西跑過去了?!”
“你看花眼了吧?這大半夜的…”
“不對!肯定有東西從車裡跑出來了!快找找!”
手電筒的光柱開始在不遠處晃動掃射。
沈清歡縮在陰影裡,渾身冰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還是被髮現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哇——嗚哇——嗚哇——!!”
一陣極其尖銳刺耳的火警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瘋狂地從醫院主樓的方向炸響!聲音巨大,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操!火警了?!”外麵的後勤人員驚叫起來,手電筒光柱立刻轉向主樓方向。
“快!快去集合!彆管這破車了!”
急促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遠去,伴隨著遠處傳來的更多喧嘩和奔跑聲。
整個醫院後勤區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沈清歡癱在陰影裡,如同虛脫一般,冷汗如同瀑布般湧出,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
火警…又是火警?!
這一次,是巧合?還是…那個“看不下去的人”又一次出手?用這種方式,為她製造了最後的混亂和掩護?
她顫抖著,從陰影中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警報聲中,遠處人影幢幢,奔跑呼喝,無人再注意這個角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劫後餘生的劇烈顫抖,目光快速掃視周圍。這裡似乎是醫院最邊緣的後勤區,不遠處,一道高高的、帶有鐵絲網的圍牆矗立著。圍牆下方,有一個似乎是運送醫療廢物的、鏽跡斑斑的鐵門,此刻…竟然虛掩著!可能是剛纔混亂中,有人匆忙離開時未能關緊!
自由的出口,就在眼前!
沈清歡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不再猶豫,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那扇鐵門!
冰冷的鐵鏽觸感劃過手心,她奮力將門拉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側身鑽了出去!
身後,是醫院刺耳的警報和混亂。
身前,是冰冷、漆黑、未知的,瀰漫著自由和危險氣息的深夜街道。
她逃出來了!
赤著腳,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身無分文,如同一個從牢籠中倉皇逃出的幽靈,融入了都市冰冷的水泥森林陰影之中。
她不敢停留,沿著牆根陰影,拚命向前奔跑,直到肺部如同火燒般疼痛,直到醫院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纔敢扶著一麵冰冷粗糙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她汗濕的身體,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讓她滾燙的大腦稍微清醒。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依舊被警報紅光隱約映亮的建築群,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逃離,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該去哪裡?能相信誰?
那個“看不下去的人”,到底是誰?為何要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幫她?
而顧夜宸和顧晨軒…發現她逃脫後,又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冰冷的恐懼和未知的前路,如同這深沉的夜色,將她徹底吞冇。
她緊了緊身上單薄的病號服,咬緊牙關,邁開了顫抖卻堅定的腳步,走向更深、更暗的街頭陰影之中。
這場用生命做賭注的逃亡,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