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街影迷途
冰冷的夜風如同鋒利的刀片,刮過沈清歡裸露的肌膚。單薄的病號服被冷汗浸透,此刻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赤腳踩在粗糙冰冷的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痛鑽心。
她逃離了那座燈火通明、警報嘶鳴的白色牢籠,卻一頭撞入了都市深夜更加冰冷、更加危險的迷宮。
身後,醫院的喧囂和警笛聲已被層層疊疊的高樓大廈吞噬,變得遙遠而模糊。眼前,是空無一人的後街小巷,隻有慘白的路燈在地上投下她拉得細長、不斷顫抖的影子,像一條倉皇逃竄的幽靈。
她成功了。她逃出來了。
但這個認知帶來的不是狂喜,而是更深沉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恐懼和茫然。
去哪裡?
身無分文,冇有手機(她離開時根本不敢帶),冇有可以投靠的人。原主沈清歡的社會關係簡單到近乎虛無,冇有任何朋友,所謂的親戚疏遠且不可信任。這個世界對她而言,是一片徹頭徹尾的荒野。
更重要的是,她能躲開顧家的追蹤嗎?顧夜宸的勢力有多大,她心知肚明。一旦他發現她逃脫,整個城市都可能變成一張巨大的搜捕網。監控攝像頭、計程車司機、便利店員…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眼睛。
她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絕對隱蔽的藏身之所。不能是旅館(需要身份登記),不能是公共場所(有監控),甚至不能是24小時營業的店鋪(人多眼雜)。
她的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一半是因為冷,一半是因為恐懼。她環抱住雙臂,徒勞地試圖汲取一絲溫暖,目光焦急地掃視著這條肮臟破敗的後巷。
垃圾箱、廢棄的紙板箱、鏽蝕的防火梯…哪裡可以藏身?
就在這時,遠處街口傳來汽車引擎的低沉轟鳴,車燈的光柱掃過巷口牆壁!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想也不想,她如同受驚的野貓般猛地撲向最近的一個巨大綠色垃圾箱後麵,蜷縮起身子,死死屏住呼吸。
一輛黑色的、車型低調卻透著昂貴質感的轎車,緩慢地駛過巷口。車速很慢,彷彿在巡視,又像是在尋找什麼。
是顧家的人嗎?!這麼快?!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將身體縮得更緊,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散發著餿臭味的磚牆,連心跳聲都覺得震耳欲聾。
車子在巷口停頓了幾秒,引擎空轉的低吼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然後,它似乎冇有發現什麼,緩緩加速,駛離了。
直到尾燈的紅光徹底消失在街道儘頭,沈清歡纔敢緩緩撥出那口憋在胸腔裡的濁氣,渾身癱軟,幾乎虛脫。
不能再待在街上了!太危險了!
她的目光絕望地四處搜尋,最終定格在巷子深處,一棟看起來廢棄已久的老舊公寓樓。樓體外牆斑駁脫落,窗戶大多破碎或用木板釘死,入口處的鐵門歪斜著,掛著一把早已鏽蝕的鎖鏈,似乎輕輕一推就能開啟。
那裡…或許可以暫時容身?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對黑暗和肮臟的恐懼。她咬緊牙關,忍著腳底的刺痛,踉蹌著衝向那扇鐵門。
果然,鎖鏈隻是虛掛著她。她輕易地推開一條縫隙,側身鑽了進去。
門內是更加濃重的黑暗和一股令人窒息的黴味、灰塵以及某種**物的混合氣味。空氣凝滯冰冷。藉著從破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勉強能看到一個廢棄的大廳,滿地狼藉,散落著碎玻璃、廢紙和不明汙漬。
這裡…似乎暫時安全。
她摸索著,找到一處相對乾淨、隱藏在承重柱陰影裡的角落,緩緩滑坐在地。冰冷的塵埃瞬間沾滿了她的病號服。精疲力竭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湧上,讓她幾乎立刻就要昏睡過去。
但理智強行拉扯著她。不能睡!在這裡睡著,可能會凍死,或者遇到其他危險!
她必須保持清醒,必須思考下一步。
首先,她需要衣服和鞋子。這身病號服太顯眼了。其次,她需要食物和水。最後,她需要一個更長久的、安全的計劃。
如何弄到這些東西?身無分文,她唯一能想到的隻有…偷。
這個念頭讓她胃裡一陣翻騰。但活下去的**壓倒了一切道德準則。
目標…隻能是那些防範鬆懈的小店,或者…晾曬在戶外的衣物?
就在她腦中混亂地規劃著危險的“生存指南”時——
“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從大廳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沈清歡的呼吸驟然停止!全身瞬間繃緊!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死死盯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那裡…有東西?
是老鼠?還是…彆的什麼?流浪漢?或者…追蹤者?!
恐懼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嚨。她一動不動,連睫毛都不敢顫抖,全力傾聽著。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彷彿剛纔的聲音隻是她的幻覺。
幾秒鐘後。
“哢噠。”
一聲極其清晰的、像是小石子踢到金屬罐的脆響,從同一個方向傳來!
絕對不是老鼠!
有人!
沈清寒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她猛地蜷縮起身子,儘可能地將自己縮排陰影深處,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
是誰?!顧家的人這麼快就找到這裡了?!還是這廢棄樓裡原本就藏著危險人物?!
黑暗中,一個模糊的黑影緩緩從一堆廢棄傢俱後麵站了起來。輪廓不高,有些佝僂,看不清楚麵容。
黑影冇有立刻靠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在觀察,在評估。
沈清歡死死咬住下唇,纔沒有尖叫出聲。她手邊冇有任何可以充當武器的東西,逃跑的路線也被對方堵死。
完了…
就在她絕望地以為自己即將被髮現甚至遭遇不測時——
那個黑影忽然動了。它並冇有走向她,而是極其緩慢地、悄無聲息地,朝著另一個方向的破窗挪去。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倉促的意味。
彷彿…它也在躲避著什麼?或者說,它發現了她,但並不想與她產生交集?
黑影移動到窗邊,敏捷地翻了出去,落地無聲,迅速消失在窗外的夜色裡。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彷彿隻是一個錯覺。
廢棄大廳裡再次隻剩下沈清歡一個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靜和黑暗。
她癱軟在角落裡,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如同瀑布般流淌。剛纔那一刻的恐懼,幾乎抽乾了她所有的力氣。
那個人…是誰?不是顧家的人?那會是誰?為什麼也藏在這種地方?又為什麼匆忙離開?
無數的疑問盤旋著,卻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廢棄樓,也絕非安全之地!
她必須立刻離開!
強撐著虛軟的身體,她掙紮著爬起來,再次推開那扇鏽蝕的鐵門,重新回到了冰冷危險的街道上。
夜色更深了。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她漫無目的地沿著牆根的陰影移動,像一抹遊蕩的孤魂。腳底早已被凍得麻木,失去知覺,隻是機械地邁動著。
饑餓、寒冷、恐懼、絕望…如同無數隻冰冷的觸手,緊緊纏繞著她,將她拖向崩潰的邊緣。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想要隨便找個角落蜷縮起來等待未知的命運時,她的目光被街對麵一家極其狹小的、亮著微弱燈光的店鋪吸引。
那是一家看起來經營了很長時間的、老舊的當鋪。櫥窗裡堆滿了各種雜亂的物品,從舊手錶到樂器,琳琅滿目。此刻早已過了營業時間,捲簾門拉下了一半,但門縫裡卻透出一絲光亮,裡麵似乎還有人。
而就在當鋪門口旁邊的一個半人高的綠色郵筒上,被人隨意地搭著幾件舊衣服——一件深色的、看起來厚實的連帽外套,甚至還有一雙半舊的、看起來尺碼不小的運動鞋!
就像是…被人暫時放在那裡,忘記拿走了一樣!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眼中瞬間迸發出極度渴望的光芒!
衣服!鞋子!
這是她眼下最急需的東西!
她死死盯著那堆衣物,又警惕地掃視四周。街道空無一人。當鋪裡雖然有光,但似乎並冇有人注意到外麵。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猶豫和恐懼。她深吸一口氣,如同撲食的獵豹般,猛地衝過空曠的街道,衝到郵筒前,一把抓起那件外套和鞋子,看也不看,轉身就往回跑!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然而,就在她抓住衣物轉身的瞬間——
“吱呀——”
當鋪那半掩的捲簾門,突然被人從裡麵向上推起了一大截!
一個穿著舊夾克、頭髮花白、麵容看起來有些疲憊滄桑的中年男人探出身來,手裡還拿著一個扳手,似乎正準備關門。他的目光,恰好與慌慌張張、抱著衣物想要逃跑的沈清歡,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沈清歡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
被髮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