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無聲的硝煙(續)
病房門在顧夜宸身後無聲合攏,如同閘刀落下,截斷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將更深的惶惑與不安鎖在了這方寸之地。
沈清歡僵坐在病床上,背脊緊貼著冰涼的床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雪白的被單,攥得指節泛白。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流入靜脈,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意,卻無法冷卻她胸腔裡那顆瘋狂擂動、幾乎要炸裂的心臟。
顧晨軒那雙淬毒般戲謔的眼睛,顧夜宸最後那個複雜難辨的眼神,交替在她眼前閃現。那支閃爍著寒光的注射器,彷彿依舊懸在她的頸側,帶來陣陣幻痛。
“遊戲升級”。
這四個字像詛咒一樣烙在她的腦海裡。顧晨軒的瘋狂毫無底線,下一次,他會用什麼方式?而顧夜宸…他看似維護的舉動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算計?那短暫的、近乎本能的保護姿態,是否隻是為了防止他的“所有物”被他人損毀?
她不敢深思。
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敲響。
沈清歡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鹿,警惕地望向門口。
“夫人,該吃藥了。”還是那位護士,端著藥盤,神色比之前更加謹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沈清歡死死盯著她手中的藥片和水杯,喉嚨發緊。經曆過剛纔那驚魂一幕,她對任何送入嘴裡的東西都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護士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輕聲解釋道:“這是顧先生剛纔特意吩咐醫生調整的安神和營養神經的藥物,都是密封原包裝,我看著取出來的。”
顧先生…顧夜宸?
沈清歡的心稍稍落下半分,但警惕未消。她沉默地接過藥片和水杯,在護士的注視下,將藥片含入口中,借喝水的動作,極快地將藥片壓在了舌根下。溫水嚥下,苦澀的藥味卻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護士見她服下,似是鬆了口氣,收起藥盤,又低聲道:“顧先生加派了人手守在走廊兩頭,吩咐了,冇有他的允許,任何人不能靠近這間病房。您…可以安心休息。”
安心?沈清歡心底一片冰涼。這究竟是保護,還是更高規格的監禁?
護士離開後,她迅速將舌下的藥片吐入紙巾,緊緊攥在手心,藏入枕下。她不能在任何時候失去清醒。
時間在高度緊繃的警惕中緩慢爬行。窗外天色漸暗,城市華燈初上,玻璃窗上映出病房內蒼白孤寂的影子。走廊外異常安靜,連醫護人員經過的腳步聲都刻意放輕,彷彿真的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這種過分的“安全”,反而更像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囚禁。
她嘗試著活動了一下依舊虛軟無力的手腳,試圖下床。腳尖剛觸及冰冷的地板,病房門便被人從外麵推開一條縫隙,一名穿著黑色西裝、麵容冷峻的保鏢無聲地朝內望了一眼,目光銳利如鷹。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迅速縮回床上,拉高被子,假裝入睡。
門被輕輕合上。
冷汗再次浸濕了她的後背。他們不是在保護她,他們是在監視她。顧夜宸的命令,將她徹底困在了這間病房裡。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收緊,幾乎要扼斷她的呼吸。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力逼瘋時,枕頭下的手機再次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不是簡訊,而是…一種特殊的、斷斷續續的震動模式,像是某種摩斯電碼的節奏?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縮!是那個號碼!他又換了方式!
她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仔細感知著那細微的、富有規律的震動。
短…長…短…短… 長… 短…長…短…
她在腦中飛快地解碼。
S… T… A… Y… A… W… A… K… E…
Stay Awake(保持清醒)。
沈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是什麼意思?!警告?提醒?還是另一個陷阱?!
緊接著,又是一段更急促的震動。
B… E… W… A… R… E… T… H… E… M… E… D… I… C… I… N… E…
Beware the medicine(小型藥物)。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凍結!他知道了!他知道她把藥吐掉了!他甚至知道那藥可能有問題?!這怎麼可能?!他到底在哪兒?!他怎麼能對病房裡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
巨大的恐懼和被徹底窺視的悚然感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窖!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乾什麼?!一邊設計陷害她,一邊又發出這種似是而非的警告?!
手機螢幕忽然自己亮了起來,低功耗的模式下,幽藍的光映亮她慘白的臉。螢幕上自動跳出一個極其簡單的、冇有任何標識的文字介麵,隻有一行不斷閃爍的遊標。
他…他竟然能遠端控製她的手機?!
沈清歡的手指冰涼,顫抖著,卻鬼使神差地在那遊標後輸入了一個問號:「?」
幾乎在她傳送的瞬間,新的文字跳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彷彿對方早已等待多時。
「針劑是高效麻醉劑,非致命。他的目標非你性命,而是‘失控’。」
沈清歡的心臟被狠狠攥緊!顧晨軒的目標不是殺她?而是讓她“失控”?為什麼?!製造意外?讓她精神崩潰?徹底失去作為“替身”的價值?還是…有更深的圖謀?!
「為何告訴我?」她顫抖著輸入。
「遊戲需平衡。一方獨大,豈非無趣?」對方的回覆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戲謔,「保持清醒,棋子。你還有用。」
文字消失,螢幕瞬間暗下,恢複了原狀,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沈清歡獨自坐在黑暗中,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呼吸急促。
顧晨軒…他把這當成一場遊戲?!一場他和顧夜宸之間的博弈?!而她,隻是棋盤上一顆需要“平衡”的棋子?!
那枚被藏起的藥片,此刻在枕下如同烙鐵般滾燙。
她該怎麼辦?相信這惡魔般的“警告”?還是這本身就是一個更精妙的、讓她主動踏入的圈套?
寂靜中,走廊外似乎傳來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門外。
不是保鏢那種沉穩規律的巡視步伐。
而是一種…刻意放輕的、帶著某種試探意味的停頓。
沈清歡猛地屏住呼吸,全身僵硬,目光死死盯住房門把手。
門外的,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