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窺屏者
病房門外的腳步聲停頓了。
不是保鏢那種沉穩規律的巡視，也不是醫護人員輕快的步履。那是一種刻意放輕的、帶著某種試探意味的停頓，彷彿有人正屏息凝神，貼在門外，窺探著裡麵的動靜。
沈清歡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她僵在病床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目光死死鎖住房門下方那道狹窄的縫隙，試圖捕捉一絲光影的變化。
是誰？顧晨軒去而複返？還是…彆的什麼人？顧夜宸派來確認她狀態的眼線？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被無限拉長，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肋骨，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幾秒鐘後，腳步聲再次響起，極其輕微地、緩慢地遠去了，消失在走廊儘頭。
沈清歡猛地鬆了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虛脫般地癱軟下來。她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指尖冰涼顫抖。
剛纔那短暫的窺探，比直接的 confrontation 更讓人毛骨悚然。那種被無聲注視、被評估的感覺，讓她感覺自己像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她下意識地摸向枕下，那枚被吐出來的藥片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像一顆微型的定時炸彈。顧晨軒的警告——“Beware the medicine”——如同鬼魅般在她耳邊迴響。
這藥…到底有什麼問題？顧夜宸知道嗎？他吩咐送來的藥，如果真的有問題，那意味著什麼？
無數的疑問像毒藤一樣纏繞著她的思緒，越收越緊，幾乎要讓她窒息。
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她必須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必須知道顧夜宸和顧晨軒之間，到底在醞釀著什麼。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除了水杯和醫院的內線電話，空無一物。她的手機…她的手機！
沈清歡猛地想起顧晨軒剛纔遠端控製她手機的那一幕。那個神秘的文字介麵…他既然能控製她的手機發出警告，那是否意味著…他也能通過她的手機看到或聽到什麼？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但與此同時，一個極其冒險的想法也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菇，悄然浮現。
如果…如果顧晨軒真的在通過某種方式監控著她的病房，甚至她的手機…那麼，她是否可以利用這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重新拿起手機。螢幕漆黑一片，冇有任何異常。她嘗試著解鎖，介麵正常，冇有任何陌生的後台程式。
她沉吟片刻，冇有撥打任何電話，也冇有傳送資訊。那樣太明顯了。
她點開了手機自帶的錄音功能，卻冇有按下錄製鍵。隻是將其介麵保持開啟狀態，放在床頭櫃上，麥克風的方向對著病房門口。然後，她拿起內線電話，手指懸在按鍵上，猶豫著。
打給誰？管家？詢問情況？還是…直接撥打顧夜宸的私人號碼？以什麼理由？
心跳再次加速。這是一個賭局。賭顧晨軒真的在監控，賭他會對她聯絡顧夜宸產生反應，賭她能從中捕捉到一絲線索。
她咬了咬牙，最終按下了呼叫管家的內部短號。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管家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平穩，甚至帶著一絲過度的小心：“夫人，您有什麼吩咐？”
“我…我想問問，”沈清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又帶著一絲不安，“外麵…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剛纔好像聽到一些奇怪的動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極其短暫，但沈清歡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自然的停頓。
“夫人您聽錯了，”管家的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走廊一直很安靜，是您太緊張了。先生吩咐了，讓您絕對靜養，請您安心休息，不要多想。”
“可是…”
“藥吃了嗎，夫人？”管家打斷了她，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醫生說了，那藥能幫助您穩定情緒，好好休息。請您務必按時服用。”
又是藥！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管家在刻意迴避她的問題，並且再次強調藥物！這絕不正常！
“我…我知道了。”她聲音更顯虛弱，適時地咳嗽了兩聲，“謝謝，我冇事了。”
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手心冰涼。
管家的反應印證了她的猜測。外麵一定發生了什麼！而顧夜宸的命令，似乎不僅僅是保護，更包含著一種…隔離和安撫？甚至…確保她“服藥”？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枚藥片上，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就在這時——
【嗡…】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忽然自動亮了起來！依舊是那個極其簡陋的、冇有任何標識的文字介麵！
一行文字飛快地跳出，帶著一種冰冷的、近乎人工智慧般的效率：
「試探無效。他在書房。爭吵。關於你。」
沈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了！他聽到了！他甚至知道她剛纔那通電話是在試探！
而資訊的內容更讓她心驚肉跳！
爭吵？顧夜宸和顧晨軒在書房爭吵？關於她？！
為什麼？因為剛纔病房裡發生的事？還是因為彆的？
新的文字再次跳出，速度更快：
「建議：保持靜默。服藥。示弱。等待。」
冰冷的指令，不帶任何情緒，卻透著一種全知般的掌控感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服藥？顧晨軒竟然也建議她服藥？這藥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和顧夜宸在爭吵，卻同時都希望她吃下這藥？
巨大的謎團和恐懼如同黑洞般吞噬著她。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的旋渦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充滿未知危險的黑暗。
她死死盯著螢幕，手指顫抖著，卻不知道該如何迴應。質問他？祈求他？還是…聽從這魔鬼的建議？
螢幕上的文字開始緩緩變淡，彷彿即將消失。
就在最後一絲光芒即將湮滅的瞬間，沈清歡猛地伸出手，指尖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敲下兩個字：
「為什麼？」
文字傳送出去的瞬間，螢幕徹底暗了下去，再也冇有任何迴應。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她極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覺。
但沈清歡知道，那不是幻覺。
顧晨軒看到了她的問題，但他選擇了沉默。
為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沉入了無儘的黑暗之中，冇有迴響。
而病房外的走廊，依舊死寂無聲。
彷彿暴風雨前，最後那令人窒息的寧靜。
沈清歡緩緩拿起那枚白色的藥片，放在指尖撚動。
吃，還是不吃？
這不再是一個關於健康的選擇，而是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