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符咒與急救
黑暗。
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被無形的壓力碾碎、拉扯。
劇烈的、彷彿要將每一根神經都燒斷的灼痛感,是唯一殘存的感知。
沈清歡感覺自己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葉子,在虛無中飄蕩,冇有方向,冇有儘頭。
【係統…遭到…未知…毀滅性…攻擊…】
那聲如同玻璃破碎般尖銳的、充滿絕望的電子雜音,是最後印入她混沌意識的殘響。
然後,是徹底的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崩潰都要徹底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一絲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黑暗。
嘈雜的聲音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地傳入耳中。
“…心跳恢複!”
“血壓還在掉!準備腎上腺素!”
“瞳孔對光有反應了!快!”
身體被劇烈地搖晃、按壓,冰冷的液體注入血管,帶來一陣陣戰栗。
沈清歡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刺眼的白光讓她瞬間閉上眼,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模糊的視野中,晃動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焦急身影,還有…車頂?
她正躺在一個狹窄、顛簸的空間裡?救護車?
“醒了!患者醒了!”一個略帶驚喜的女聲喊道。
劇烈的頭痛和全身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夫人?夫人您能聽見嗎?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是那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司機!
發生了…什麼?
記憶如同破碎的鏡片,混亂地閃過——靜心齋,知客僧,黃色的符紙,係統那聲淒厲的警報,還有那足以將她靈魂撕裂的恐怖電擊…
符紙!
她猛地想起!下意識地想抬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被固定著,紮著輸液針。
“彆動!您在抽搐,剛剛情況很危險!”護士按住了她。
抽搐?係統攻擊的後遺症?
那符紙呢?!顧夜宸呢?!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她掙紮著想要扭頭尋找,卻被醫護人員 gently 而堅定地按住。
“夜宸…”她聽到自己嘶啞破碎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冇有人回答她。隻有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和身體的劇烈顛簸。
醫院。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被飛快地推進急診室,各種儀器連線到身上,冰冷的聽診器貼上麵板,燈光在頭頂晃動。
醫生和護士語速飛快地交流著醫學術語——“突發性癲癇?”、“原因不明”、“生命體征暫時穩定”、“需要詳細檢查”…
她像一件被拆解檢查的機器,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混沌中,她聽到急診室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以及醫護人員略帶緊張恭敬的問候聲。
“顧先生…”
他來了…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恐懼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疼痛。
他會是什麼反應?震怒?懷疑?還是…徹底的冷漠?
腳步聲在病床前停下。
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映入她模糊的視野。
她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向上看去。
顧夜宸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白色的急診燈光下投下一片壓迫性的陰影。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似乎是從某個重要會議直接趕來的,臉色冷峻如冰,下頜線緊繃,周身散發著駭人的低氣壓。
但他的目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正落在她蒼白如紙、佈滿冷汗的臉上,眼神極其複雜,翻湧著冰冷刺骨的怒意,卻又夾雜著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和…後怕?
四目相對。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銳利的審視,卻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冇有。
預想中的質問並冇有立刻到來。
顧夜宸隻是死死地盯著她,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徹底看穿。那目光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幾秒後,他猛地轉向主治醫生,聲音低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壓抑的暴戾:“她怎麼回事?”
主治醫生顯然壓力巨大,額頭冒汗,謹慎地回答:“顧先生,初步檢查,夫人可能是突發性癲癇,誘因不明,需要進一步做腦部CT和血液檢查排除其他…”
“癲癇?”顧夜宸打斷他,語氣裡的寒意幾乎能將空氣凍結,“她從來冇有這種病史!”
他的目光猛地再次掃向沈清歡,那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在質問她,又彷彿在確認什麼。
沈清歡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脫口而出那符紙和係統的事,卻被殘存的理智死死壓住。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查!”顧夜宸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厲,“給我徹底地查!任何可能的原因,都不許放過!”
“是!是!顧先生!”醫生連連點頭,慌忙安排檢查。
沈清歡被推去做各項檢查。全程,顧夜宸都沉默地跟在旁邊,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過她,像一頭守護(或者說監視)著獵物的猛獸,無形的壓迫感籠罩著整個走廊,讓所有醫護人員都戰戰兢兢。
CT,核磁共振,抽血…一係列檢查做下來,沈清歡幾乎再次虛脫。
檢查結果需要時間。
她被暫時安置在VIP病房裡。
顧夜宸站在病房窗前,背對著她,望著窗外,一言不發。寬闊的背影挺拔卻緊繃,彷彿壓抑著即將爆發的火山。
沈清歡躺在病床上,靜脈點滴一點點注入體內,緩解著身體的疼痛和虛弱,內心的恐懼和焦慮卻如同野草般瘋長。
他到底信不信醫生的初步診斷?他會不會已經懷疑那符紙?係統徹底沉寂了,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麼?顧晨軒呢?他在哪裡?這一切是不是他設計的?
無數問題折磨著她,讓她不得安寧。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
終於,主治醫生拿著初步的檢查報告,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顧先生,”醫生小心翼翼地開口,“夫人的腦部CT和核磁共振顯示…冇有發現明顯的器質性病變或異常放電灶。”
顧夜宸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投向醫生,冇有說話,等待下文。
醫生嚥了口唾沫,繼續道:“血液檢查也排除了常見的代謝性和中毒性因素。目前…確實冇有找到明確的病因。更像是…某種急性的、強烈的應激反應,導致了中樞神經係統的功能暫時紊亂…”
“應激反應?”顧夜宸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危險,“什麼應激?”
“這…”醫生麵露難色,“可能是極度的情緒波動,巨大的精神壓力,或者…遭遇了某種突如其來的強烈刺激…”
顧夜宸的目光再次轉向病床上的沈清歡,那眼神深不見底,彷彿要將她吞噬。
沈清歡死死咬著下唇,不敢與他對視。
就在這時,顧夜宸的私人助理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裡麵赫然裝著那個從靜心齋請來的玉觀音錦盒,以及…那枚已經有些皺巴巴的黃色符紙!
“先生,”助理低聲彙報,語氣謹慎,“這是在車後座找到的。符紙…已經請人初步看過,上麵的符文…很偏門,像是某種…極為陰損的詛咒之物。”
詛咒?!
沈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逆流!
不是護身符?!是詛咒?!
顧晨軒!他竟惡毒至此?!他想借刀殺人?!還是…這根本就是他和顧夜宸聯手設計的圈套?!
顧夜宸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符紙,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周身的氣壓低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眼中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他猛地一步上前,一把奪過證物袋,看著裡麵那枚詭異的符紙,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冰錐般刺向沈清歡,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意和一種難以置信的冰冷:
“這東西…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