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詛咒與迴響
“這東西…是哪來的?!”
顧夜宸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刃,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般的震怒和一種幾乎要焚燬一切的冰冷,狠狠劈向病床上的沈清歡!
他死死攥著那個透明的證物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色,那枚皺巴巴的黃色符紙在袋中扭曲著,像一條猙獰的毒蟲。他的目光死死鎖住沈清歡,深邃的眼眸中風暴肆虐,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怒、被觸犯逆鱗的暴戾,以及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詛咒之物!
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沈清歡腦中炸開!炸得她魂飛魄散,四肢百骸瞬間冰冷徹骨!
不是護身符…是詛咒?!
顧晨軒!他竟然惡毒至此!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他想讓她死?!還是想借顧夜宸的手徹底毀了她?!
巨大的恐懼和被背叛的憤怒如同岩漿般衝上頭頂,讓她幾乎要失控地尖叫出來!
但她死死咬住了舌尖,劇痛和殘存的理智讓她在最後一刻壓下了幾乎脫口而出的指控。
不能說!絕對不能指認顧晨軒!冇有任何證據!一旦指認,顧晨軒絕對會矢口否認,甚至會反咬一口!而顧夜宸…他會相信誰?相信他這個一直針對她的、心思叵測的弟弟?還是相信她這個來曆不明、行為可疑的“替身”?
答案顯而易見!
她必須自救!
在顧夜宸那幾乎要將她淩遲的目光下,沈清歡的臉色蒼白得透明,嘴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眼中迅速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混合著真實的恐懼和精心表演的絕望無助。
她艱難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那個證物袋,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後怕和難以置信的驚恐:“是…是靜心齋…那個知客僧…他…他突然塞給我的…說…說是故人所贈,可避災厄…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是…”
她恰到好處地哽嚥住,彷彿恐懼得無法繼續說下去,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身體因害怕而微微蜷縮,將一個被矇騙、無辜受害者的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靜心齋?知客僧?”顧夜宸的眉頭死死鎖緊,眼中的暴怒絲毫未減,但那份審視的銳利似乎更加深沉,“哪個知客僧?長什麼樣子?”
“我…我不認識…”沈清歡搖著頭,淚水漣漣,語氣充滿了茫然和恐懼,“中年…大概四十多歲…麵相很和善…他引我去請玉觀音…就在走廊拐角…突然塞給我…然後就走了…”
她刻意模糊了細節,隻重複“和善”、“突然塞給”這幾個關鍵詞,將一切推給那個神秘的、無法對質的知客僧,將自己徹底摘成一個被動接受的、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顧夜宸盯著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測謊儀,一寸寸地刮過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試圖找出任何破綻。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但她死死維持著那副驚懼交加、脆弱無助的模樣,甚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身體的不適,開始微微地喘息,臉色愈發難看。
一旁的醫生見狀,連忙上前:“顧先生,夫人情緒不宜再受刺激,需要靜養…”
顧夜宸猛地抬手,製止了醫生的話。他依舊死死盯著沈清歡,幾秒後,忽然對身後的助理冰冷地吐出兩個字:“去查。”
“是!”助理立刻躬身,拿著證物袋快步離開。
病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顧夜宸冇有再追問,但他也冇有離開。他就那樣站在病床邊,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陰影,目光依舊冇有從沈清歡身上移開,那冰冷的審視和未散的怒意,如同實質般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沈清歡閉上眼,偏過頭,躲避著他的視線,身體卻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她知道,危機遠未解除。顧夜宸的懷疑並冇有完全打消。那個“故人”的說法,無疑是一根刺。一旦他查不到那個知客僧,或者查到的結果與她所言不符…
她不敢想下去。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慢流淌。
輸液瓶裡的液體一點點減少,冰涼的藥水流入血管,稍稍緩解了身體的灼痛和虛弱,卻無法安撫那顆在恐懼中瘋狂跳動的心臟。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助理去而複返,臉色凝重,手中冇有拿回那個證物袋。
他走到顧夜宸身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彙報:“先生,靜心齋那邊…查了。符合描述的知客僧有好幾位,但都說今日冇有接待過單獨前來請玉觀音的年輕女客,也無人承認轉交過符紙。監控…那個區域的監控恰好今天上午故障檢修…”
彙報的聲音雖低,但在寂靜的病房裡,依舊隱約可聞。
沈清歡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手腳冰涼!
監控故障?!人都否認?!
果然!顧晨軒做得天衣無縫!他早就計劃好了!根本無從查起!
顧夜宸周身的氣壓瞬間變得更低,更冷!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沈清歡身上,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探究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冰錐!
沈清歡絕望地閉上眼,睫毛劇烈顫抖,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冇有降臨。
顧夜宸沉默了幾秒,忽然對助理冷聲道:“把靜心齋今天所有當值的人,全部控製起來。一個一個問。”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膽寒的決絕。
“是!”助理臉色一凜,立刻領命而去。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顫!控製起來…一個一個問…顧夜宸這是要不惜動用強硬手段也要挖出真相?!
她該慶幸他冇有立刻發作在她身上?還是該恐懼於他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冷酷?
顧夜宸冇有再看她,轉身走到窗邊,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冷硬地吩咐著什麼,內容聽不真切,但那股無形的、掌控一切的壓迫感卻瀰漫在整個病房。
沈清歡蜷縮在病床上,如同等待最終判決的死囚,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在床頭櫃上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沈清歡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她驚恐地瞥了一眼窗邊顧夜宸的背影,他還在打電話,冇有回頭。
她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極其緩慢地、不著痕跡地側過身,擋住手機的亮光,看向螢幕。
這一次,內容不再是文字,而是一張極其模糊、角度刁鑽的抓拍照!
照片背景似乎是某個光線昏暗的走廊角落,畫麵中心是兩個人——一個是穿著僧袍的模糊側影,正將一個黃色的東西塞給另一個穿著淺灰色運動裝、紮著馬尾的女子手中!
那女子的側臉和身形…分明就是她今天在靜心齋的打扮!
而那個穿著僧袍的人…雖然極其模糊,但根本不像她描述的那個“和善”的中年知客僧!更像是一個…身形瘦高、戴著帽子刻意低著頭的年輕人!
照片下麵,附著一行帶著冰冷嘲弄的文字:
「撒謊的小貓,可是會被拔掉爪子的哦,我親愛的妹妹。」
沈清歡的血液瞬間凍結!全身的毛孔都炸開了!
顧晨軒!他拍了照!他早就埋伏在那裡!他不僅設計了這一切,還留下了證據!他在戲耍她!他在告訴她,她的謊言不堪一擊,他隨時可以揭穿她!
巨大的驚恐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徹底淹冇!她死死攥著被角,指甲掐進掌心,纔沒有失聲尖叫出來!
完了…徹底完了…
一旦顧夜宸看到這張照片…
她不敢想象那後果!
就在她幾乎要徹底崩潰之際——
窗邊,顧夜宸打完了電話。他收起手機,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再次精準地投向病床上臉色慘白、渾身抑製不住顫抖的沈清歡。
他一步步走近,腳步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臟上。
他在病床邊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要穿透她所有的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他沉默著,冇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她。那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加可怕。
沈清歡絕望地閉上眼,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然而,顧夜宸卻忽然伸出手。
不是掐向她,而是…極其突兀地,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她輸液的手背。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冰冷的麵板,帶來一絲細微的顫栗。
他的動作很輕,很快,一觸即分。
彷彿隻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又彷彿…帶著某種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探究。
沈清歡猛地睜開眼,撞入他深邃難辨的眼眸中。
那裡麵,翻湧的情緒太過複雜,怒意、懷疑、冰冷依舊存在,卻又似乎摻雜了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與…一絲難以捕捉的…類似“確認”的神色?
他在確認什麼?確認她還活著?確認她冇有因為那個“詛咒”而立刻斃命?
“好好休息。”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平淡,卻似乎比剛纔少了幾分駭人的暴戾,“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沉重的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他帶來的所有壓迫感。
沈清歡僵在病床上,渾身冰冷,彷彿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冷汗已經濕透了病號服。
他…走了?
就這樣走了?
冇有追問?冇有揭穿?甚至…冇有更多的斥責?
他到底信了多少?他剛纔那個觸碰…是什麼意思?
那個助理…會不會已經查到了什麼?顧晨軒的照片…會不會已經…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不安,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緊緊扼住了她的喉嚨。
她顫抖著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張如同索命符般的照片和那行冰冷的文字,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
顧晨軒就像一個隱藏在暗處的獵人,欣賞著她的恐懼和掙紮,隨時準備給予致命一擊。
而顧夜宸…則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沉默之下,隱藏著足以將她焚燬的、未知的怒火。
她被困在了兩人之間,進退維穀,生死一線。
頸間的“星骸”貼著麵板,冰涼刺骨,彷彿真的帶著不祥的詛咒。
她緩緩蜷縮起來,將臉埋進冰冷的枕頭裡,無聲地顫抖。
這場替身的遊戲,早已變成了致命的旋渦。而她,似乎已經看到了深淵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