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燙手的星骸
手機螢幕上那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沈清歡指尖猛地一縮,晚宴包差點脫手墜落。
「戲好看嗎?他碰你了。看來,‘星骸’比月光更燙手。」
他看見了!顧晨軒看見了!他不僅知道歌劇院裡發生的一切,甚至精準地捕捉到了顧夜宸那個突如其來的、帶著震怒的觸碰!
這個認知,比顧夜宸的怒火本身更讓沈清歡感到毛骨悚然!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他安插了眼線?還是…他本人就在現場?!
無處不在的窺視感,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脖頸,讓她窒息。
她猛地攥緊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螢幕,胸口劇烈起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冰冷的恐懼和一種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如同岩漿般在她血管裡奔湧。
“星骸”燙手…
是啊,它燙手!它燙傷了顧夜宸,更燙傷了她自己!
這條項鍊,這個她以為藏匿著自我反抗的秘密信物,從一開始,或許就隻是一個誘餌,一個被精心設計、用來引爆這一切的導火索!
發信人,是顧晨軒嗎?他導演了這一切?看著她和顧夜宸在他的劇本裡掙紮、猜忌、衝突,以此為樂?
還是…另有其人?
沈清歡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冇有回覆這條資訊,甚至冇有將它刪除。她將手機塞回包裡,如同塞回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
她需要時間,需要思考。
拖著沉重的步伐上樓,回到臥室,反鎖上門。
她走到穿衣鏡前,手指顫抖著,解開衣領的釦子。
冰涼的“星骸”吊墜安靜地貼在她的鎖骨下方,深灰色的隕石碎片在燈光下泛著冷硬孤獨的光澤,與她身上那套柔美淒婉的“蝴蝶夫人”裝扮格格不入,像一個尖銳的、不和諧的註腳。
就是它,引來了顧夜宸那突如其來的、近乎失控的反應。
他為什麼對這條項鍊反應如此激烈?僅僅是因為它不符合林若薇的審美?還是…這條項鍊本身,觸犯了他某個不為人知的禁忌?
顧晨軒那句“比月光更燙手”,又是什麼意思?是在暗示這條項鍊對顧夜宸有著特殊的意義?或者…威脅?
無數的謎團在她腦中盤旋,找不到出口。
這一夜,沈清歡再次無眠。係統依舊死寂,顧夜宸書房的燈亮到很晚,整棟彆墅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低氣壓中。
第二天清晨,沈清歡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下樓。
餐廳裡,顧夜宸已經坐在主位上看財經報紙。晨光透過落地窗,在他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氣場依舊低沉迫人。
沈清歡屏住呼吸,儘可能悄無聲息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餐具,食不知味地開始用餐。
空氣凝滯得可怕,隻有餐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
她能感覺到顧夜宸的目光,似乎在她坐下時極快地掃過她一眼,那眼神依舊冰冷,卻似乎比昨晚少了幾分駭人的怒意,多了幾分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審視。
他還在想昨晚的事?在想那條項鍊?
沈清歡的心提了起來,握緊手中的叉子,指節泛白。
然而,直到早餐結束,顧夜宸放下報紙,起身準備離開時,他都冇有開口說一個字。
彷彿昨晚歌劇院裡那駭人的一幕,隻是她的一場噩夢。
但他越是這樣沉默,沈清歡的心就越是懸在半空。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預示著更可怕的後續。
果然,就在顧夜宸經過她身邊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虛空,聲音低沉冰冷,毫無預兆地開口,下達了一個新的指令:
“今天冇事的話,把琴房那架斯坦威除錯一下。音不準了。”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冇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
沈清歡僵在原地,握著叉子的手猛地一緊。
除錯鋼琴?
那架昂貴的斯坦威三角鋼琴,一直是專業調律師定期維護,從未讓她經手過。他甚至厭惡她碰觸那架象征著林若薇“藝術才華”的樂器,認為她的彈奏是對它的玷汙。
現在,他卻讓她去除錯?
這絕不是簡單的吩咐!這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一種變相的懲罰!
他是不是懷疑那條項鍊是她偷偷用某種途徑獲得的?除錯鋼琴需要工具,需要接近琴絃內部…他是不是在給她創造“暴露”的機會?或者,隻是想看她慌亂出錯的樣子?
巨大的不安瞬間攫住了沈清歡。
但她冇有選擇。
上午,管家果然送來了一個專業的鋼琴除錯工具盒,態度恭敬卻疏離:“夫人,先生吩咐的工具。”
沈清歡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盒子,指尖冰涼。
她走到琴房門口,看著那架光可鑒人、如同黑色巨獸般沉默的斯坦威,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陽光透過紗簾,在琴鍵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她開啟琴蓋,露出裡麵錯綜複雜的琴絃和擊弦機。
她對鋼琴除錯一竅不通,最多隻在視訊裡見過調琴師工作的模糊片段。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她必須做。
她開啟工具盒,裡麵是各種奇形怪狀、閃著金屬冷光的扳手和工具。她拿起一個看起來像是調音扳手的工具,嘗試著套在琴絃的絃軸上,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發力,往哪個方向旋轉。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係統提示:檢測到宿主接觸非任務相關技能專案,且完成度極低,存在損壞貴重物品風險。建議立即停止】
腦海中,係統的警報音突然尖銳地響起!雖然依舊帶著雜音和卡頓,卻比之前的死寂多了一絲“活”過來的跡象!
係統…在恢複?!
這個認知讓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縮!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她咬緊牙關,無視那斷斷續續的警告,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憶著模糊的記憶片段,嘗試著輕輕轉動扳手。
“錚——!”一聲刺耳難聽的破音猛地響起!嚇得她手一抖,扳手差點掉下去!
【警告!錯誤操作!請立即停止!】
係統的警告更加急促!
沈清歡的臉色發白,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她不敢再亂動,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
“需要幫忙嗎?嫂子。”
一個慵懶帶笑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沈清歡猛地回頭,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顧晨軒!
他不知何時靠在了琴房門框上,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正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和她手中那極不協調的調音扳手。
“看來我哥給你安排了新活?”他挑眉,目光掃過那架斯坦威,語氣帶著明顯的調侃,“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乾的活兒。”
沈清歡迅速放下扳手,站起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眼神裡充滿了警惕:“顧二少…你怎麼來了?”
“路過,聽到殺豬聲,進來看看。”顧晨軒笑得惡劣,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她微微敞開的領口——那裡,“星骸”的鏈子若隱若現。
沈清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
顧晨軒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慢悠悠地踱步走進來,走到鋼琴邊,隨手按了幾個琴鍵。
流暢悅耳的音符流淌出來,與剛纔沈清歡製造出的噪音形成鮮明對比。
“音準冇問題啊,”他故作驚訝,轉頭看向沈清歡,眼神戲謔,“是我哥耳朵出問題了,還是…嫂子你心裡有鬼,所以聽什麼都覺得不對勁?”
他的話像淬毒的針,精準地紮在沈清歡最敏感脆弱的神經上!
他果然知道!他在暗示顧夜宸讓她除錯鋼琴是另有所圖!他在暗示她因為藏著秘密而心虛!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沈清歡強作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顧二少如果冇事,請離開,我要工作了。”
“工作?”顧晨軒嗤笑一聲,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沈清歡嚇得連連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鋼琴。
顧晨軒俯下身,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
“嫂子,玩火可以,但彆忘了,最先燒死的,往往是點火的人。”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上,卻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
“那條項鍊…戴著還舒服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緊捂著的領口,笑容變得意味深長,“希望它不會變成…勒死你的絞索。”
說完,他不再看她,吹著口哨,悠閒地轉身離開了琴房,彷彿隻是來丟下一顆炸彈。
沈清歡僵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同被凍住。
玩火…絞索…
他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再試圖用那條項鍊做文章?警告她顧夜宸的底線不容觸碰?
還是…在暗示她,這條項鍊本身,就藏著能置她於死地的秘密?
巨大的恐懼和迷霧,將她徹底吞噬。
她緩緩滑坐在鋼琴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頸間冰涼的“星骸”。
燙手…
它果然燙手得超乎想象。
而就在這時,琴房門口,一道冰冷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出現。
顧夜宸站在那裡,麵無表情,目光幽深地看著跌坐在鋼琴前、失魂落魄的沈清歡,和他弟弟剛剛離開的方向。
他剛纔…看到了多少?聽到了多少?
沈清歡的心臟,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