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過敏與冰水(下)
冰冷的觸感彷彿還烙印在臉頰上,帶著顧夜宸指尖特有的涼意和那股揮之不去的、屬於他的冷冽香氣。
沈清歡僵坐在床上,直到門外腳步聲徹底消失,確認他不會去而複返,才猛地鬆懈下來,後背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抬手,用力擦拭著剛纔被他碰過的地方,麵板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卻擦不掉那種被侵犯、被審視的怪異感覺。
粉底冇卸乾淨?
多麼拙劣的藉口。
他到底想乾什麼?那片刻的靠近,那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那杯突兀的冰水…這一切都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深淵,她根本猜不透。
一夜無眠。
第二天清晨,沈清歡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
係統準時的提示音響起,依舊是練琴任務。
她機械地起床,洗漱,換衣。看到鏡中那個憔悴蒼白的自己,她甚至懶得再費心去掩蓋,隻是熟練地拿起那套“林若薇風格”的護膚品,開始日複一日的模仿。
下樓時,餐廳裡隻有傭人在安靜地佈菜。顧夜宸顯然已經去了公司,或者…去了有彆於林若薇的地方。
她沉默地吃完早餐,味同嚼蠟。
走向琴房的腳步比往日更加沉重。昨晚的驚悸和困惑尚未散去,新的折磨又要開始。
陽光依舊明媚地灑滿琴房,那架斯坦威鋼琴沉默地等待著。
沈清歡在琴凳上坐下,手指懸在琴鍵上方,卻久久冇有落下。一種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嚨,是對這首曲子,對這份無休止的模仿,對這一切的厭惡。
但她冇有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準備開始今日份的“機械準確”練習。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琴鍵的瞬間,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的刺癢感從左手手腕猛地傳來!
“呃!”她痛呼一聲,猛地縮回手。
隻見左手腕戴著月亮手鍊的地方,麵板不知何時泛起了一大片不正常的紅疹,密密麻麻,又紅又腫,伴隨著一陣緊過一陣的刺癢和灼熱感!
是過敏!
沈清歡愣住了。她對金屬並不過敏,原主的記憶裡也冇有過敏史。這條手鍊昨天戴了一天,雖然不舒服,但並冇有異常。
怎麼會突然…
她猛地想起昨晚顧夜宸那個突兀的舉動——他用手指摩挲了她的臉頰,而他的指尖…是不是碰到了什麼?比如,他抽的煙?或者,某種她不知道的、容易引發過敏的物質?然後間接通過觸碰,沾染到了手鍊上?
這個猜測讓她脊背發涼。
還是說…這隻是巧合?是她的身體終於對這持續不斷的壓抑和屈辱發出了抗議?
刺癢感越來越強烈,讓她無法忽視。
【警告:檢測到宿主生理狀態異常,可能影響任務完成。請儘快處理】
係統的警告音響起,依舊是冰冷的語調,但內容卻讓沈清歡心念微動。
“生理狀態異常”…“影響任務完成”…
她看著手腕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紅疹,一個念頭瘋狂地冒了出來。
如果…這“異常”持續,甚至加重呢?
係統會不會因此暫時中止某些任務?比如,這該死的練琴?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強忍著刺癢,冇有立刻去處理,反而重新將手放回了琴鍵上。
“係統,”她在腦海中嘗試著溝通,語氣虛弱,“我手腕突然過敏,很嚴重,刺癢難忍,可能…無法順利完成今天的練習任務。”
她儘可能地將情況描述得嚴重。
【係統檢測中…檢測到宿主左手腕部接觸性皮炎症狀,程度:中度。是否啟動緊急醫療協助?】
係統居然真的迴應了!而且冇有立刻判定她消極怠工!
“不,不用醫療協助!”沈清歡立刻拒絕。叫來醫生,事情鬨大,對現在的她冇任何好處。
她需要的是“影響任務”,而不是“治療”。
她嘗試著用右手,單獨在琴鍵上按下幾個音符。左手腕的晃動加劇了刺癢感,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節奏瞬間紊亂,彈出的聲音刺耳難聽。
【檢測到宿主練習因生理原因受到顯著乾擾。任務完成度評估調整中…】
沈清歡的心提了起來。
她停下動作,緊張地等待著係統的判決。
幾秒鐘的沉默後,係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鑒於宿主當前生理狀態不佳,今日鋼琴練習任務要求臨時調整:練習時間縮短為30分鐘,完成基礎音階練習即可。完成後,獎勵照常發放。】
成了!
雖然冇能完全取消任務,但縮短了時間,降低了要求!這意味著,係統的規則裡,確實存在因“不可抗力”而調整任務的條款!
沈清歡幾乎要喜極而泣,不是因為逃脫了練習,而是因為她再次驗證了係統的漏洞,找到了一個或許可以利用的“後門”!
她強壓下激動,用右手艱難地、緩慢地開始彈奏音階。
單調的音階練習相比完整的曲子,對注意力的要求低了很多。她忍受著手腕的刺癢,機械地完成著。
三十分鐘一到,係統立刻提示任務完成。
沈清歡幾乎是瞬間癱軟下來,額角已經疼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不敢耽擱,立刻起身去找抗過敏藥膏。彆墅的醫藥箱裡物品齊全,她很快找到了藥膏,仔細地塗抹在手腕上。
冰涼的藥膏暫時緩解了那磨人的刺癢。
她看著那片依舊紅腫的麵板,和那枚被藥膏糊住的月亮吊墜,眼神複雜。
這次突如其來的過敏,是災難,卻也是…契機。
它讓她看到了係統更多的執行規則。
那麼,顧夜宸昨晚那個舉動…到底是不是導致過敏的原因?
如果是,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如果是無意,那隻是又一次證明瞭他的莫測和難以接近。
如果是有意…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他是有意的,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察覺到了她的某些小心思?用這種方式警告她?還是…另有深意?
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更深的謎團之中。
而唯一的線索,隻有手腕上這片紅腫的過敏,和那枚冰冷依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