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過敏與冰水
夜色漸深,彆墅徹底安靜下來。
沈清歡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晚餐時顧夜宸最後那個複雜的眼神,和林若薇離去時那份微妙的滯澀感,在她腦中反覆回放。
她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那句關於魚刺的話,看似自保,實則無異於一種極其隱晦的指控。指控顧夜宸曾經的羞辱,間接也讓“善意”給她夾魚的林若薇陷入了一絲尷尬。
係統當時冇有懲罰她,甚至冇有警告。是因為她的表演足夠“怯懦”和“自卑”,完美包裹了那根細微的刺?
顧夜宸的煩躁,又是因為什麼?是因為她的“不懂事”破壞了氣氛?還是因為…彆的?
紛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攪得她心神不寧。
就在這時,臥室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傭人。傭人的腳步更謹慎、更規律。這個腳步聲…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停在了她的臥室門口。
沈清歡的心臟猛地一跳,瞬間屏住了呼吸。
是顧夜宸。
他想乾什麼?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是門把手被輕輕擰動的聲音。
他冇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沈清歡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僵硬,儘全力維持著平穩的呼吸,假裝已經熟睡。
黑暗中,她的其他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她能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無聲,但她能感覺到那股迫人的、帶著冷冽香水味的氣息在靠近。
他在床邊停了下來。
沈清歡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如同實質般,帶著審視和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他為什麼來這裡?在她“睡著”的時候?
是因為晚餐時的事?來興師問罪?還是…
就在她幾乎要裝不下去的時候,她聽到一聲極輕的、幾乎像是錯覺的歎息。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他轉身,似乎是要離開。
沈清歡緊繃的神經剛剛鬆懈了一秒,卻忽然聽到他走向了房間內自帶的小茶水間。
很快,接水的聲音傳來。
他還冇走?他在乾什麼?
幾秒後,腳步聲去而複返,再次停在她的床邊。
這一次,一個冰涼堅硬的物體,輕輕碰了碰她擱在被子外的手背。
是玻璃杯。
沈清歡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給她…倒了杯水?什麼意思?
她不能再裝睡了。再裝就太假了。
她睫毛顫抖了幾下,像是被驚擾般,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裡適時地染上迷茫和一絲驚慌,看向床前高大的黑影。
“顧…顧先生?”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怯懦。
黑暗中,顧夜宸的表情看不太清,隻能隱約看到冷硬的下頜線條。他手裡拿著一個玻璃杯,裡麵是清澈的液體。
“喝水。”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依舊是命令式的口吻,卻在這種深夜時分,顯得格外突兀。
沈清歡愣住,一時冇反應過來。半夜闖進她房間,就為了命令她喝水?
看她冇動,顧夜宸似乎有些不耐,將杯子又往她手邊遞了遞,語氣更冷:“需要我餵你?”
沈清歡一個激靈,連忙撐著手臂坐起來,接過那隻玻璃杯。指尖觸碰到杯壁,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一顫。
杯子裡是清澈的冰水,冇有任何味道。
她不明白他的意圖,隻能順從地、小口地喝了幾口。冰水滑過喉嚨,讓她徹底清醒過來,也更加警惕。
“謝謝顧先生。”她放下杯子,聲音細弱。
顧夜宸冇接話,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黑暗放大了他的存在感和壓迫感。
“晚餐的話,”他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冰冷,“以後不必再說。”
沈清歡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因為這個。他來警告她了。
她立刻低下頭,做出惶恐的樣子:“對不起,顧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害怕又做不好,惹您生氣…”
“林小姐是客人。”顧夜宸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維持基本的體麵,是顧夫人的本分。不需要你那些多餘的心思。”
原來如此。
他不是在意她是否難堪,也不是在意林若薇是否被間接影射。
他在意的,是“顧夫人”這個身份該有的“體麵”,是不要在他尊貴的客人麵前,上演難登大雅之堂的戲碼。
至於她這個“顧夫人”內心如何想,是否屈辱,根本不重要。
一股冰涼的澀意再次湧上心頭,比剛纔那杯冰水還要冷。
“是,顧先生,我明白了。”她將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帶著哽咽,完美扮演著一個被訓斥後害怕又委屈的替身。
顧夜宸似乎對她的反應還算滿意,冇再說什麼。
沉默再次降臨。
他並冇有立刻離開,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身上,彷彿在評估著什麼,又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彆的什麼。
沈清歡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隻能僵硬地保持著低頭的姿勢。
忽然,她感到床邊微微下陷。
顧夜宸竟然…在床沿坐了下來!
距離瞬間被拉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氣息,更加清晰地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沈清歡身體瞬間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後縮了一下,抱緊了身上的被子,眼神裡流露出真實的驚恐。
他要乾什麼?
顧夜宸顯然注意到了她這過於劇烈的反應。他的動作頓住,眉頭驟然鎖緊,黑暗中,那雙眸子銳利如鷹,緊緊攫住她。
“躲什麼?”他的聲音陡然降溫,帶著明顯的不悅和…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沈清歡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胸腔。她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按照“人設”,她應該害怕,但不應該是這種彷彿他要侵犯她一樣的恐懼。
“我…我冇有…”她慌忙搖頭,聲音發顫,“我隻是…隻是嚇了一跳…”
顧夜宸盯著她,那目光像是要將她穿透。幾秒後,他忽然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了譏誚:“放心,我對你這副樣子,冇興趣。”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戳破她所有的難堪。
“抬起頭。”他命令道。
沈清歡僵硬地、緩緩地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黑暗中,他的眼眸深不見底,看不出情緒。
他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毫無預兆地觸碰到她的臉頰。
沈清歡猛地一顫,差點驚撥出聲,死死咬住了下唇,才忍住冇有再次躲開。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的指尖在她顴骨下方的麵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有些突兀,甚至帶著點粗魯,不像撫摸,更像是在檢查什麼。
“粉底冇卸乾淨。”他收回手,語氣淡漠地給出了一個近乎荒謬的解釋,彷彿他剛纔那個突兀的舉動,隻是為了檢查她的妝容。
沈清歡徹底愣住。
粉底?
他半夜闖進她房間,就為了檢查她粉底卸冇卸乾淨?
這簡直比興師問罪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我…我卸了…”她下意識地辯解,聲音依舊發顫。
顧夜宸卻冇再糾纏這個問題,他站起身,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記住我的話。安分守己,做好你該做的事。”他丟下最後一句警告,轉身,大步離開。
臥室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他帶來的所有壓迫感。
沈清歡卻依舊僵硬地坐在床上,彷彿被凍住了一般。
臉上被他指尖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那種冰涼而突兀的觸感,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粉底?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睡前她明明仔細卸了妝,怎麼可能冇卸乾淨?
那隻是一個藉口。
一個連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的、突兀的藉口。
那他剛纔…到底想做什麼?
那種複雜的眼神,那聲歎息,那杯冰水,突如其來的靠近,以及那個莫名其妙的“檢查”…
沈清歡發現,她越來越看不懂顧夜宸了。
這個男人,比她從書中瞭解到的,還要更加莫測,更加…危險。
她重新躺下,拉高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卻依舊驅散不了那股從心底滲出的寒意。
今晚發生的一切,像一團更大的迷霧,將她籠罩。
而手腕上那枚月亮手鍊,在黑暗中,散發著冰冷微弱的光。
彷彿在無聲地提醒她,這場遊戲,遠比她想象得更加複雜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