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57秒。
夏初蕾的耳鳴聲越來越響,倉庫裏的爭吵聲彷彿隔了一層水,模糊不清。趙震亞的槍口、梁致中冰冷的眼神、梁致文崩潰的哭喊聲……這些畫麵在她眼前旋轉,最終定格成日記本上那兩個字——曉曼。
曉曼……
這個名字像一道電流,猛地擊中了她的心髒。
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不是這個身體原主的記憶,而是更深層、更模糊的碎片——
濕漉漉的草地,帶著泥土和露水的腥氣;
有人在耳邊喊“曉曼”,聲音焦急又絕望;
手腕上傳來尖銳的疼痛,像是被什麽東西劃破了;
還有一張模糊的臉,在火光中看著她,眼神複雜……
“啊——!”
夏初蕾捂著頭蹲下身,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喘不過氣。那些碎片像玻璃碴,狠狠紮進她的腦子裏。
“初蕾!”
“曉曼?”
趙震亞和梁致中同時喊出聲,語氣裏都帶著震驚。
倒計時還在繼續——
【00:00:30】
“我的頭……好痛……”夏初蕾蜷縮在地上,冷汗浸濕了後背。她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纖細,是夏家養尊處優的大小姐的手。可為什麽,她總覺得這雙手應該更粗糙些,指甲縫裏應該沾著泥土和草屑?
她想起夏院長夫婦看她的眼神,那種小心翼翼的疼愛,那種從不提及她“過去”的默契。她以前以為是父母對女兒的嗬護,現在想來,更像是一種……愧疚和補償。
她想起自己偶爾會做的噩夢,夢裏總是在一片漆黑的林子裏奔跑,身後有腳步聲追著她,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趙震亞時,心裏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像是認識了很久很久。
還有梁致中,他看她的眼神,那種探究、玩味,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他不是把她當替身,他是認出了她?
“不可能……”夏初蕾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是夏初蕾……我不是趙曉曼……”
“你是!”趙震亞衝過來蹲在她麵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裏充滿了狂喜和痛苦,“曉曼,你看看我!我是哥啊!你看看我!”
他的聲音哽咽著,眼眶通紅:“你手腕上有個月牙形的疤,是小時候爬樹摔的;你怕黑,晚上睡覺總要開著燈;你最喜歡吃街角那家店的紅豆冰,每次都要加雙倍紅豆……這些,你都忘了嗎?”
每說一句,夏初蕾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手腕上的疤……她有。
怕黑……她確實怕。
紅豆冰……她每次吃,都下意識地想多加紅豆,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
這些細節,趙震亞怎麽會知道?
倒計時——
【00:00:10】
梁致中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他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夏初蕾,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苦笑了一聲:“原來……你真的還活著……”
“是你!是你把她藏起來了!”趙震亞猛地回頭瞪著他,眼睛裏像要噴出火,“當年你把她怎麽樣了?!”
“我沒有!”梁致中激動地反駁,“那天她跑出去後就失蹤了,我找了她十年!我以為她死了……”
“那她為什麽會變成夏初蕾?!”
“我不知道!”梁致中指著梁致文,“也許他知道!當年是他先找到曉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致文身上。
梁致文癱坐在地上,哭得滿臉是淚:“我……我那天在林子裏找到了她,她暈倒了,頭上在流血……我怕大哥責怪我,就把她送到了醫院門口……我隻留了張紙條,說她是被遺棄的……我沒想到……沒想到會被夏家收養……”
他捂著臉,聲音哽咽:“我以為她醒了會記得一切,會來找我們……可她再也沒有出現過……我不敢說,我怕大哥殺了我……也怕你……恨我……”
真相像剝洋蔥,一層層揭開,露出最辛辣刺眼的核心。
十年前,趙曉曼發現了梁致中不為人知的秘密(也許和梁家的產業有關),和他大吵一架後跑入山林。梁致文偷偷跟在後麵,卻在她受傷暈倒後因為恐懼而選擇了隱瞞,將她送到醫院門口,間接讓她被不能生育的夏家收養,失去了記憶,成了“夏初蕾”。
而趙震亞,這十年來從未放棄尋找妹妹,最終無意中認識了夏初蕾,因為夏初蕾長得和曉曼太像而注意到她,默默守護;梁致中,或許是出於愧疚,或許是出於別的目的,一直在尋找她的下落,直到遇見“夏初蕾”。
她就是趙曉曼。
夏初蕾……不,趙曉曼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三個男人。
趙震亞,她的親哥哥,十年隱忍,默默守護。
梁致中,那個讓她陷入危險的男人,眼神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梁致文,那個因為懦弱而改變了她一生的男人,此刻隻剩下崩潰的淚水。
還有夏院長夫婦,那對給了她十年溫暖的“父母”,他們該怎麽辦?
倉庫外,陽光透過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極了她在夏家窗前看到的那些。
【00:00:00】
倒計時結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時空扭曲的異象。
隻有一陣風吹過倉庫,捲起地上的灰塵,落在趙曉曼的臉上。
她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神裏已經沒有了迷茫和痛苦,隻剩下一種曆經滄桑後的平靜。
“哥。”她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趙震亞渾身一震,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終於認出他了。十年了,他終於聽到了妹妹的那聲哥。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妹妹你終於想起來了?心裏又激動又對妹妹充滿心疼。
趙曉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看向梁致中,眼神冰冷:“你的秘密,到底是什麽?”趙曉曼雖然恢複一些記憶,但也沒有完全想起來。某些細節還是很模糊,比如梁家的秘密,當年自己為什麽會失蹤,還有前世為什麽自己會獨自一個人以另外一個身份在北京生活了那麽多年。幸好自己也不糾結,想不通暫時就不想了。
梁致中的臉色驟變。
她又看向梁致文,語氣平靜卻帶著重量:“夏家對我很好,我不會讓他們受到傷害。”
最後,她轉身看向倉庫門口,那裏陽光正好。
“十年了,”她輕聲說,“該回家了。”
隻是,這個“家”,是指趙家,還是夏家?
她該如何麵對這兩段交織的人生?
梁致中隱藏的秘密,又會給她帶來怎樣的危險?
趙曉曼邁出腳步,走向那片陽光,身後的陰影裏,是糾纏了她十年的過去,和充滿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