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後,陽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趙曉曼正坐在藤椅裏給念念餵奶,小家夥吃得正香,小嘴巴一鼓一鼓的,像隻滿足的小鬆鼠。
院門被輕輕推開時,她以為是陸哲買水果回來了,隨口說了句:“草莓要洗幹淨再給我吃。”
腳步聲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起,帶著點拘謹的沙啞:“曉曼。”
趙曉曼的動作猛地一頓,抬頭看去。
梁致中就站在那裏,穿著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發比上次見麵時短了些,眼角似乎多了幾道細紋。他手裏拎著個紙袋,站在陽光裏,眼神複雜地看著她,還有她懷裏的孩子。
“梁先生?”趙曉曼有些意外,下意識地把念念往懷裏抱了抱。
“我來看看你。”梁致中笑了笑,笑容裏帶著點釋然,“沒提前打招呼,是不是打擾了?”
“沒有。”趙曉曼定了定神,“陸哲去買水果了,馬上回來。你……坐吧。”她指了指旁邊的藤椅。
梁致中沒坐,隻是把手裏的紙袋放在石桌上,裏麵露出幾包進口的嬰兒餅幹和一罐奶粉。“聽說你生了,順路買了點東西,給孩子的。”
“謝謝,不過孩子還小,暫時用不上這些。”趙曉曼的語氣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院子裏一時有些安靜,隻有念念偶爾發出的吞嚥聲,和遠處衚衕裏傳來的蟬鳴。梁致中看著她懷裏的孩子,小家夥似乎察覺到有人看他,停下吃奶的動作,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瞅著他,小拳頭還攥著趙曉曼的衣角。
“孩子長得很好,像你。”梁致中輕聲說,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
“像他爸爸多一點。”趙曉曼糾正道,低頭輕輕拍了拍念唸的背。
梁致中笑了笑,沒再說話。他的目光掠過院子裏的嬰兒車,牆上掛著的全家福,還有趙曉曼手腕上那隻陸哲親手做的銀鐲子,最後落回到她臉上。她的氣色很好,眉眼間帶著初為人母的柔和,那種被幸福浸潤的樣子,是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
“我聽說……你過得很好。”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陸哲對你很照顧,家裏人也很疼你。”
“嗯,我很幸福。”趙曉曼抬頭看他,眼神坦誠,“謝謝你來看我。”
“其實我來之前,想了很久。”梁致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以前總覺得不甘心,覺得很多事情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後來……看到你寫的那些文章,看到你婚禮的照片,再到聽說你生了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麽沉重的包袱:“我突然就想通了。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強求來的,未必是好的。”
趙曉曼沒接話,靜靜地聽著。
“曉曼,我今天來,就是想親口告訴你。”梁致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看到你過得好,我真的放心了。這麽多年的執念,也該放下了。”
他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裏沒有了過去的執拗和不甘,隻剩下釋然:“我下個月要去英國了,接手家裏在那邊的分公司,可能很久都不會回來了。也算……去找找自己的生活吧。”
趙曉曼有些意外,隨即真誠地說:“那祝你一切順利。”
“謝謝。”梁致中看著她懷裏的念念,小家夥已經吃飽了,正對著他吐泡泡,“孩子叫什麽名字?”
“陸承宇,小名叫念念。”
“念念……”梁致中重複了一遍,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恢複平靜,“好名字。”
他沒再多說什麽,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院門口時,正好碰到拎著水果回來的陸哲。
兩人在門口對視了一眼,陸哲的眼神裏帶著警惕,梁致中卻隻是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便轉身走出了衚衕,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陸哲走進院子,把水果放在石桌上,皺眉問:“他來幹什麽?”
“來看看我,說要放下過去了,準備去英國。”趙曉曼抱著念念站起身,“沒什麽事。”
陸哲還是有些不放心,走到門口望瞭望,確認梁致中已經走遠,纔回來摟住她的肩膀:“以後他再來,你別一個人見他。”
“他就是來告別的,沒別的意思。”趙曉曼抬頭看他,笑了笑,“你看,他終於想通了。”
陸哲低頭看了看她懷裏的念念,小家夥正睜著大眼睛看他,伸手去抓他手裏的草莓。他把草莓遞到小家夥麵前,被他一把攥住,笑得眉眼彎彎:“想通了就好,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傍晚,林媽媽和趙母帶著念念在院子裏曬太陽,陸哲在廚房給趙曉曼榨果汁。趙曉曼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葡萄藤,想起梁致中離開時的背影,心裏突然覺得很平靜。
有些人的出現,或許就是為了教會你一些東西。梁致中的執念,曾是她心裏的一根刺,如今他親手拔掉了這根刺,對彼此而言,都是一種解脫。
就像他說的,每個人都該去找自己的生活。她的生活在這裏,有愛人,有孩子,有熱熱鬧鬧的家,這就夠了。
陸哲端著果汁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想什麽呢?”
“在想,今天天氣真好。”趙曉曼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莓香,“以後的日子,都會這麽好。”
陸哲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嗯,都會這麽好。”
院子裏傳來念念咿咿呀呀的笑聲,林媽媽和趙母的聊天聲,還有遠處衚衕裏小販的叫賣聲,交織成一首最平凡也最安穩的歌。
趙曉曼知道,梁致中的離開,像一個故事的句號,畫在了這個晴朗的午後。而屬於她和陸哲,和念念,和這個家的故事,還在繼續,像這院子裏的葡萄藤,正朝著陽光,努力地生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