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宣佈疫情放開那天,趙曉曼正在給念念喂輔食。小家夥已經長了兩顆小牙,正抱著勺子啃得歡,米粉沾得滿臉都是,像隻花臉貓。
陸哲拿著手機衝進來時,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曉曼,你看!國家宣佈放開了!不再查健康碼,不用隔離了!”
趙曉曼愣了愣,伸手拿過手機。螢幕上的新聞標題格外醒目,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政策解讀——取消全員核酸,取消行程碼,跨區域流動不再受限……那些刻在過去三年裏的生活印記,彷彿在這一刻被輕輕抹去。
“真的……放開了?”她有些恍惚,懷裏的念念咿咿呀呀地叫著,伸手去抓她的手機。
“真的!”陸哲把念念從她懷裏抱起來,舉得高高的,“以後爸爸帶你去台灣看外公外婆,去墾丁看海,去吃爺爺做的鳳梨酥!”
小家夥被舉得咯咯笑,小胳膊小腿亂蹬,口水滴了陸哲一肩膀。
訊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衚衕。張奶奶拄著柺杖來敲門,顫巍巍地說:“小曼啊,這下能去公園跳廣場舞了,我那舞伴都等我三年了!”賣豆腐腦的王大爺在衚衕口放起了鞭炮,引得一群孩子圍著看。
陸家的電話也被打爆了。陸爺爺在那頭喊:“趕緊把台灣的親家接來,咱們一大家子好好聚聚!”陸伯父說要組織公司員工團建,“憋了三年,該出去透透氣了”;趙震亞則在電話裏興奮地說:“我下週就帶爸媽飛北京,這次再也不用隔離了!”
林媽媽眼眶紅紅的,坐在葡萄架下喃喃自語:“終於能回倫敦看看我的老鄰居了……不過還是這兒好,這兒有你們。”
放開的訊息帶來喜悅,也帶來了新的挑戰。沒過幾天,身邊開始有人“陽”了——先是陸哲公司的實習生,接著是衚衕裏的王大爺,連趙母都開始咳嗽,說渾身疼。
陸哲趕緊把家裏的藥箱翻了出來,退燒藥、止咳藥、抗原試劑盒擺了一桌子,又網購了一堆N95口罩和消毒噴霧。“從今天起,咱們盡量少出門,”他給念念戴上小小的嬰兒口罩,動作小心翼翼,“外賣要消毒才能拿進來,家裏每天早晚各消毒一次。”
趙曉曼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裏又暖又好笑:“哪有那麽誇張,醫生說了,大部分人都是輕症,不用太擔心。”話雖如此,她還是把念唸的玩具都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給家裏的窗戶換上了更厚實的密封條。
最讓人揪心的是陸爺爺。老人家八十多了,有基礎病,陸哲特意請了家庭醫生每天上門監測,又把他接到自己院裏住,方便照顧。陸爺爺卻不樂意:“我這身子骨硬朗著呢,當年**都挺過來了,還怕這個?”嘴上這麽說,卻乖乖戴上了趙曉曼給他織的毛線口罩,說“咱不能給孩子們添麻煩”。
疫情放開後的第一個月,日子過得像走鋼絲。陸哲不幸中招,發了三天高燒,被趙曉曼“趕”到西廂房隔離。他隔著門喊:“念念怎麽樣了?你有沒有不舒服?”趙曉曼隔著門縫遞水給他:“放心,我們都好,你好好休息。”
夜裏,念念突然開始哭鬧,小臉燒得通紅。趙曉曼抱著他,一夜沒睡,用溫水給他擦手心腳心,唱著童謠哄他。天亮時,小家夥的燒退了些,在她懷裏沉沉睡去,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趙曉曼看著他,心裏酸酸的,卻也更堅定了——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隻要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扛過去。
陸哲康複後,第一時間抱住趙曉曼,鬍子拉碴的下巴蹭得她脖子癢:“辛苦你了。”趙曉曼搖搖頭,摸著他瘦了些的臉頰:“你好了就好。”
日子在小心翼翼的守護中慢慢往前走。疫情的衝擊還在繼續,街上的人依舊不多,戴口罩的習慣也沒改,但人們的臉上漸漸有了笑容。“兩岸橋”開始恢複線下活動,趙曉曼帶著團隊去台灣拍了專題,鏡頭裏,台北的夜市重新熱鬧起來,高雄的海邊有情侶在放風箏,兩岸的手藝人線上下見麵時,緊緊擁抱在一起,說“可算等到這一天了”。
春節前,趙震亞真的帶著父母來了北京。飛機落地時,他們沒像三年前那樣穿著防護服,隻是簡單戴了口罩,手裏拎著給念唸的禮物——台灣的太陽餅,還有趙母親手做的嬰兒鞋。
“終於能踏踏實實進門了!”趙母一進院子就拉著陸母的手,眼眶紅紅的,“以前總擔心隔離,現在好了,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除夕夜,一大家子圍坐在院子裏吃火鍋。陸爺爺精神矍鑠地舉杯:“這杯酒,敬我們熬過來的這三年!敬國家,敬平安,敬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映著每個人的笑臉。念念坐在嬰兒椅裏,穿著趙母做的小紅鞋,手裏抓著個小勺子,咿咿呀呀地跟大家“幹杯”。陸哲給趙曉曼夾了塊她愛吃的毛肚,趙曉曼給陸哲剝了個蝦,林媽媽和趙母湊在一起說悄悄話,陸爺爺則抱著念念,給他講過去的故事。
窗外的煙花在夜空綻放,絢爛奪目。趙曉曼靠在陸哲身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裏踏實得像落了地。
疫情放開帶來的挑戰還在,但愛和希望,永遠比病毒更有力量。就像這火鍋裏翻滾的食材,來自兩岸,卻在一口鍋裏燉出了最暖的滋味。
隻要身邊有愛的人,有熱氣騰騰的生活,再難的日子,也能過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