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風帶著點涼意,趙曉曼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化驗單,指尖微微發顫。
“妊娠陽性”四個字,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一圈圈眩暈的漣漪。
她不是沒準備,隻是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心髒還是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得一塌糊塗。
早上起來時,她突然沒緣由地犯惡心,吃了兩口陸哲做的小米粥就全吐了。陸哲嚇得不行,非要拉著她來醫院,說“疫情期間,一點不舒服都不能馬虎”。
排隊、掛號、抽血、等待……整個過程趙曉曼都有點恍惚,直到醫生拿著化驗單,笑著說“恭喜,懷孕四周了,指標都挺正常的”,她才真正反應過來——她要當媽媽了。
走出診室,陸哲正踮著腳在走廊盡頭張望,看到她出來,立刻小跑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怎麽樣?是不是腸胃不好?我就說你昨天不該吃那碗涼麵……”
趙曉曼沒說話,隻是把化驗單遞給他。
陸哲接過來,眼睛快速掃過那幾個字,突然就定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不敢相信,又把化驗單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妊娠……陽性?”
“嗯。”趙曉曼看著他呆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要當爸爸了。”
“我……我要當爸爸了?”陸哲重複了一遍,突然像個傻子似的笑起來,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引來旁邊病人的側目。他趕緊收斂了些,卻還是控製不住嘴角的弧度,伸手想去抱趙曉曼,又猛地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問:“能抱嗎?會不會碰到寶寶?”
“沒那麽嬌氣。”趙曉曼被他逗笑,主動靠進他懷裏。陸哲的懷抱很暖,心跳得又快又響,像揣了隻小兔子。
“太好了!”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點哽咽,“我這就告訴我爸媽,告訴爺爺,告訴……”
“先別聲張。”趙曉曼拉住他,“醫生說前三個月不穩定,等穩定了再說。”
“對對對,聽醫生的。”陸哲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胳膊,“走,回家,我給你燉雞湯。”
回家的路上,陸哲一路都在傻笑。開車時特意放慢了速度,遇到個小坑都要提前減速,嘴裏唸叨著“慢點,不能顛著我閨女”。
“你怎麽知道是閨女?”趙曉曼挑眉。
“也可能是兒子。”陸哲立刻改口,“兒子女兒都好,像你就行。”
衚衕裏,林媽媽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手裏織著件小小的嬰兒毛衣,粉粉嫩嫩的。看到他們回來,笑著揚了揚手裏的毛線:“我琢磨著給你們織件小的,趕明兒用得上。”
趙曉曼和陸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笑意。這老太太,難道是有預感?
“媽,您歇會兒吧,眼睛累。”趙曉曼走過去,想接過毛線針。
林媽媽卻往旁邊躲了躲:“不累,我這是練手呢。對了,今天去醫院查得怎麽樣?”
陸哲剛想開口,被趙曉曼用眼神製止了。她笑著說:“沒事,就是有點低血糖,醫生說多吃點好的就行。”
“那可得好好補補。”林媽媽立刻站起身,“我去市場買隻老母雞,晚上給你燉湯。”
看著林媽媽風風火火出門的背影,陸哲湊到趙曉曼耳邊:“媽這是盼孫子盼瘋了吧?”
“誰讓你天天在她耳邊唸叨。”趙曉曼捏了捏他的胳膊。
接下來的日子,陸哲徹底化身“緊張大師”。家裏的台階被他用棉布包了起來,說怕她絆倒;廚房的刀具都收進了高處的櫃子,說怕她碰著;連趙曉曼看電腦的時間都被嚴格控製,說“輻射對寶寶不好”。
“兩岸橋”的工作,他也盡量多分擔,讓她少跑外勤,安心在辦公室改改文案。團隊裏的小陳看趙曉曼最近總犯困,偷偷跟陸哲說:“曼姐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放她幾天假?”
陸哲笑得神秘:“她是累著了,得好好歇著。”
疫情依舊反反複複,小區偶爾會封控,出門戴口罩成了刻在骨子裏的習慣。但這些似乎都影響不了院子裏的暖意。林媽媽每天變著花樣給趙曉曼做營養餐,今天是清蒸魚,明天是排骨湯,還翻出老底子的育兒經,說“多吃核桃,寶寶聰明”。
陸爺爺每週都來給趙曉曼把脈,摸完脈總是笑眯眯地說:“脈象穩得很,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一個月後,趙曉曼去做第一次B超。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孕囊,像顆飽滿的種子,安靜地躺在那裏。
陸哲看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醫生說“看到胎心了,很健康”,他才長長舒了口氣,伸手握住趙曉曼的手,掌心全是汗。
“回家就告訴爸媽和爺爺。”他說,聲音裏滿是激動。
那天晚上,陸家的院子裏格外熱鬧。陸爺爺拿出珍藏的老酒,說要“慶祝一下”;陸父揮毫潑墨,寫了幅“平安喜樂”;陸母拉著趙曉曼的手,給她塞了個紅包,說“這是給寶寶的見麵禮”;陸薇則抱著她的胳膊,興奮地說“我要當姑姑了,得給寶寶買最好看的衣服”。
林媽媽看著滿屋子的笑臉,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淚。她這輩子沒自己的孩子,趙曉曼就像她的親女兒,現在女兒要當媽媽了,她比誰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