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隔離酒店的門開啟一瞬間，趙曉曼看著媽媽拎著個行李箱，站在門口眯了眯眼。四十多歲的人，經過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上海半個月的隔離、北京又半個月的隔離，臉上卻沒多少疲憊，反而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
“快走吧，家裏燉著湯呢。”趙曉曼接過她的行李箱，輪子在石板路上軲轆作響，“陸哲一早就去市場買了新鮮的排骨，說給您補補。”
“你們倆啊，就是瞎講究。”林慧茹嘴上唸叨著，腳步卻沒停，眼睛瞟過路邊的月季、牆根的青苔，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這院子比我視訊裏看的還好看，那葡萄藤能爬到二樓？”
“能，等夏天結了葡萄，紫瑩瑩的一串一串，可甜了。”趙曉曼笑著說，“您住西廂房，窗戶朝院子，早上能被鳥叫醒。”
推開院門時，陸哲正蹲在葡萄架下澆花。聽見動靜回頭，手裏還捏著個灑水壺：“媽，可算盼著您了！”
“小陸瘦了點啊。”林媽媽走過去，像長輩似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是不是小曼欺負你了？”
“哪能啊。”陸哲撓撓頭，笑得憨厚，“她天天給我做好吃的，是我自己忙得沒顧上吃飯。”
趙曉曼在後麵瞪他：“別教壞我媽。”
院子裏瞬間熱鬧起來。林慧茹開啟行李箱，往外掏東西——給趙曉曼的香水，給陸哲的鋼筆，還有兩盒包裝精緻的巧克力，說是“路上沒捨得吃”。陸哲忙著把東西搬進西廂房，趙曉曼則鑽進廚房，掀開砂鍋的蓋子，排骨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隔離酒店的飯還行不？”她盛了碗湯遞過去，“我特意少放了鹽，您剛回來，口味得清淡點。”
林媽媽接過湯碗，喝了一大口，眼眶突然有點紅：“還是家裏的湯好喝。”
在倫敦隔離病房時，她不是沒想過自己可能回不來。那時燒得迷迷糊糊，總夢見趙曉曼小時候的樣子，乖巧的，董事的，調皮的。現在坐在這院子裏，喝著熱湯，看著兩個孩子忙前忙後，才真真切切覺得，自己是到家了。
下午，陸哲去公司處理急事，院子裏隻剩趙曉曼和林貴茹。兩人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林慧茹說道“我決定在北京定居，這些年該玩的都去玩了，台北也沒什麽親人了，最重要的是你在這裏。”
趙曉曼愣了愣：“不再走了？”
“不走了。”林媽媽搖搖頭。
她頓了頓，握住趙曉曼的手，掌心溫暖：“當年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我總覺得虧欠你。現在回來了，正好給你做做飯，帶帶孩子——哦對，你們什麽時候要孩子？我可等著抱外孫呢。”
趙曉曼的臉一下子紅了，抽回手撓了撓頭：“不急，我們還年輕。”
“年輕纔要抓緊啊。”林慧茹笑了
兩人聊著天，時間過得飛快。陸哲回來時，手裏拎著個大袋子，裏麵是剛買的菜：“晚上吃火鍋，媽不是唸叨好久了嗎？我買了毛肚、黃喉，還有您愛吃的寬粉。”
“還是小陸懂我。”林慧茹笑得合不攏嘴。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院子裏飄著牛油的香氣。林慧茹一邊涮毛肚，一邊講她在倫敦的趣事——鄰居老太太把她的吊蘭當成雜草差點拔了，律師朋友做飯能把鍋燒糊，隔離時跟護士學了句上海話，現在還記得“儂好呀”。
趙曉曼和陸哲坐在對麵，聽著她絮絮叨叨，時不時插句話，笑聲像銀鈴似的在院子裏蕩開。
吃到一半，林媽媽突然放下筷子，從口袋裏掏出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裏麵是隻透亮的頂級帝王綠鐲子。
“這是我媽傳下來的，”她把鐲子遞給趙曉曼，“本來想等你結婚時給你的，現在補上。戴著吧，保平安。”
趙曉曼接過鐲子，觸手溫潤，沉甸甸的。她抬頭看向林慧茹，眼裏有點濕潤：“謝謝您，媽。”
“傻孩子，謝什麽。”林慧茹幫她把鐲子戴在手腕上，大小剛剛好，“我就你一個孩子，不給你給誰”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陸哲點亮了院子裏的串燈，暖黃的光裹著火鍋的熱氣，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趙曉曼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又看了看身邊說笑的兩人，突然覺得，所有的等待和波折，都值了。
隔離結束了，媽媽回來了，日子像這火鍋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充滿了盼頭。
隻是她沒注意到，陸哲悄悄碰了碰她的手，眼裏帶著點狡黠的笑意——他剛纔在廚房給趙曉曼使了個眼色，冰箱裏藏著個小盒子，裏麵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葉酸。
有些事，確實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