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隔離那天,趙曉曼推開院門時,陽光晃得她眯起了眼。衚衕裏的老槐樹抽出了新綠,張奶奶戴著口罩坐在小馬紮上曬太陽,見她出來,隔著兩米遠揮了揮手:“小曼,可算出來啦!”
陸哲拎著兩大袋垃圾跟在後麵,笑著接話:“張奶奶,您這口罩戴得挺標準啊。”
“那是,社羣小年輕教的。”張奶奶拍拍胸口,“聽說你們要結婚了?可得辦得熱鬧點!”
趙曉曼心裏暖烘烘的,點頭應著:“一定一定。”
重新回到辦公室的那天,團隊成員見麵時都戴著口罩,彼此笑著點頭,眼裏卻藏不住久別重逢的激動。行政小陳抱來一大箱口罩和消毒液,挨個分發:“曼姐說的,防護第一,幹活第二。”
“兩岸橋”的賬號資料比隔離前還好。那些記錄居家日常的小視訊成了爆款,後續推出的“後疫情時代的兩岸煙火氣”係列更是火出了圈——鏡頭裏,台北夜市攤主隔著玻璃給顧客遞蚵仔煎,北京衚衕裏的早點攤支起了掃碼支付的牌子,台灣的果農通過直播賣起了蓮霧,大陸的手藝人線上上教台灣網友做風箏……
“你看這條評論,”陸哲把手機遞給趙曉曼,“台灣網友說,‘原來大家都一樣,戴著口罩也要好好生活’。”
趙曉曼看著那條獲讚十萬的評論,突然覺得,疫情帶來的不隻是阻礙,還有一種更深刻的聯結——隔著海峽,隔著口罩,人們對生活的熱愛,對煙火氣的嚮往,從來都是一樣的。
公司業務重新走上正軌,廣告合作紛至遝來,甚至有電視台想跟他們合作拍紀錄片。但提起婚禮,趙曉曼還是忍不住歎了口氣。
原本定在酒店的場地早就退了,重新找場地時,發現很多大型宴會廳還不允許舉辦聚集性活動。陸母打來電話,語氣裏帶著遺憾:“要不……就先領證?婚禮等徹底安穩了再補?”
“我想辦。”趙曉曼看著窗外,突然說,“不一定非要盛大,簡單點也行。”
陸哲愣了愣:“你想怎麽弄?”
“就在這院子裏。”趙曉曼指了指辦公室窗外的小院子,那裏原本是個廢棄的露台,被他們種滿了花草,“請上雙方父母和親近的朋友,擺上幾桌,陸爺爺做證婚人,陸伯父寫副喜聯,你負責拍照,我來設計請柬——就我們自己人,熱熱鬧鬧吃頓飯。”
陸哲眼睛亮了:“這個好!比酒店有意思多了!”
說幹就幹。他們沒請婚慶公司,所有事情都自己動手。趙曉曼帶著團隊用紅紙剪了囍字,貼在院牆上;陸哲扛著相機,在衚衕裏拍了組婚紗照,背景是斑駁的磚牆和爬滿藤蔓的院門,趙曉曼穿著租來的簡約婚紗,陸哲穿著熨帖的白襯衫,兩人笑得比陽光還燦爛。唯一遺憾的是媽媽林慧茹還在國外,由於疫情的限製沒能趕回來參加婚禮。
婚禮前一天,梁致中發來條資訊:“新婚快樂。禮物寄到了公司,一點心意。”
趙曉曼沒回,讓小陳把禮物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有些界限,必須劃清。
婚禮當天,陽光正好。陸爺爺穿著中山裝,精神矍鑠地坐在主位;趙曉曼的父母從南部小鎮趕來,母親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我們曼曼長大了。”;陸薇穿著漂亮的禮服,拿著相機到處抓拍,比新人還忙;連衚衕裏的張奶奶都送來了親手繡的鴛鴦枕套,說是“添點喜氣”。
沒有華麗的舞台,沒有複雜的流程,陸哲牽著趙曉曼的手,站在院子中央,對著長輩深深鞠躬。
“我沒什麽情話要說,”陸哲看著趙曉曼,眼裏的笑意溫柔得能滴出水,“就想跟你說,往後的日子,柴米油鹽,風風雨雨,我都陪你一起。”
趙曉曼笑著點頭,聲音帶著點哽咽:“我也是。”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那枚陸哲親手做的銀戒指,閃著細碎的光。院子裏的月季開得正好,空氣裏飄著飯菜的香,口罩被大家暫時摘下來,露出一張張笑著的臉。
這場被疫情“縮水”的婚禮,沒有想象中的盛大,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安心。
趙曉曼突然明白,幸福從來不是用排場衡量的。是身邊有愛人,眼前有親人,是經曆過暫停和等待後,更懂得珍惜當下的每一分煙火氣。
晚宴結束時,陸哲抱著趙曉曼,在她耳邊輕聲說:“等疫情徹底過去了,我帶你去墾丁看海,去台北逛夜市,去我爺爺說的那片桃花林,補拍一萬張婚紗照。”
“好啊。”趙曉曼靠在他懷裏,聽著院子裏的歡聲笑語,心裏踏實得像落了地。
生活或許還帶著口罩的印記,未來或許還有未知的挑戰,但隻要身邊這個人在,日子就永遠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