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家隔離的日子,像被拉慢了倍速的電影。
趙曉曼和陸哲住的衚衕小院,成了與世隔絕的小天地。院門一關,外麵的疫情通報、搶購物資的焦慮,彷彿都被擋在了青磚之外。
每天早上,趙曉曼是被廚房裏的聲響吵醒的。陸哲不知從哪翻出本《家常菜大全》,戴著圍裙在灶台前搗鼓,時而對著菜譜皺眉,時而被油星濺得跳腳。
“今天學做蔥油餅。”他舉著個麵團衝她喊,臉上沾了點麵粉,像隻剛偷吃完麵的貓。
趙曉曼靠在門框上笑:“昨天的番茄炒蛋,鹽放多了。”
“那是失誤!”陸哲梗著脖子辯解,手下卻更認真了,“蔥油餅肯定成功,我練了三遍揉麵手法。”
結果餅是烙熟了,就是邊緣焦黑,中間還帶著點生。兩人坐在小桌旁,就著鹹菜啃餅,笑得前仰後合。
“其實……有點香。”趙曉曼含糊地說,嘴裏還塞著餅。
陸哲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說我有天賦!”
下午的時光,多半耗在拍攝上。他們架起相機,拍陸哲笨拙地跟著視訊學瑜伽,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拍趙曉曼把舊T恤改成購物袋,針紮到手時齜牙咧嘴的樣子;拍兩人坐在院子裏數葡萄藤的新葉,一片,兩片,數著數著就聊起了小時候的糗事。
“我小時候偷喝爺爺的藥酒,醉得抱著電線杆喊‘這木頭會發熱’。”陸哲說。
“我在台灣時,把鄰居家的雞追得滿天飛,被奶奶追著打了三條街。”趙曉曼笑得直不起腰。
這些居家小視訊,沒什麽技巧,畫麵也不精緻,就像把自家的日子拆開了,攤開給人看。趙曉曼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發到“兩岸橋”的賬號上,標題就叫《隔離日記:兩個人的小日子》。
沒想到反響出奇的好。
評論區裏,有人說“看你們烙餅,我也想跟老公試試”,有人說“原來隔離也能這麽有意思,我明天不跟我媽吵架了”,還有台灣的粉絲留言“等解封了,想嚐嚐大陸的蔥油餅是什麽味”。
“你看,”陸哲翻著評論,眼裏閃著光,“大家不是想看轟轟烈烈,就是想看看普通人怎麽把日子過下去。”
趙曉曼點頭。疫情像麵鏡子,照出了慌張,也照出了韌性。那些柴米油鹽的瑣碎,反而成了最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傍晚,兩人會搬把藤椅坐在院子裏。陸哲彈吉他,彈得不成調,卻總能把趙曉曼逗笑;趙曉曼就給他唱台灣的童謠,“一隻青蛙一張嘴,兩隻眼睛四條腿”,唱著唱著,就想起小時候在台北的夏夜,母親搖著蒲扇給她唱這首歌。
有一次,陸哲突然說:“等解封了,我們不辦盛大的婚禮了吧。”
趙曉曼愣了愣:“為什麽?”
“就我們倆,加上爸媽和哥哥姐姐,在院子裏擺兩桌。”他指著葡萄藤,“到時候這裏肯定掛滿了葡萄,摘下來當喜糖。”
趙曉曼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好啊。”
其實她不在乎婚禮有多熱鬧,在乎的是身邊站著的人是誰。就像現在,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玫瑰鑽戒,隻是一起啃著焦黑的蔥油餅,也覺得踏實。
隔離快結束時,陸哲突然從背後拿出個小盒子。開啟一看,是枚銀戒指,樣式簡單,上麵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曼”“哲”。
“在家翻到爺爺的工具箱,瞎做的。”他撓撓頭,耳朵紅了,“等解封了,再給你買個好的。”
趙曉曼沒說話,隻是伸出手。陸哲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不用買新的。”她抬頭,眼裏有光,“這個最好。”
窗外的月光,透過葡萄藤的縫隙落下來,在戒指上鍍了層銀輝。
隔離的日子,慢得像熬粥,卻熬出了最濃的香。趙曉曼突然明白,所謂歲月靜好,不是沒有風雨,而是風雨來時,有人陪你一起,把日子過成詩。
手機響了,是社羣發來的通知:“明日起,解除居家隔離。”
陸哲和趙曉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笑意。
“明天,想吃什麽?”陸哲問。
“蔥油餅。”趙曉曼笑,“這次要全熟的。”
“沒問題!”
院子裏的葡萄藤,又抽出了幾片新葉,嫩綠嫩綠的,像藏了滿院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