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那天,趙曉曼和陸哲還在忙著給“兩岸橋”的粉絲發新年祝福。辦公室的印表機裏剛吐出婚禮請柬的樣稿,紅色的灑金紙麵上,“趙曉曼 陸哲”的名字挨在一起,燙金的囍字閃著暖光。
“定在正月十六怎麽樣?”陸哲拿著日曆,指尖點在那個日子上,“我媽找人算過,宜嫁娶,天氣也該暖和了。”
趙曉曼笑著點頭,伸手去夠請柬:“讓我再看看……”
手機突然在桌上震動起來,是新聞推送的緊急通知——本市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建議市民減少聚集,取消大型活動。
兩人臉上的笑意同時僵住。
接下來的幾天,疫情像滾雪球一樣蔓延開來。
先是“兩岸橋”的線下分享會被緊急叫停,那是他們籌備了三個月的重頭戲,邀請了兩岸十位手藝人來京,機票酒店都已訂好。趙曉曼挨個給手藝人打電話道歉,聽著電話那頭台灣老藝人沙啞的聲音:“沒事沒事,安全第一,等疫情過了,我們再聚。”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緊接著,合作的印刷廠停工,原定正月上線的“兩岸年味”專題畫冊無法按期印刷;寫字樓實行封閉管理,員工隻能居家辦公,采訪拍攝全部暫停,“兩岸橋”的內容更新頻率被迫放慢,廣告收入驟減。
最讓人心慌的是,婚禮不得不延期。
陸母打來電話時,聲音帶著難掩的失落:“曼曼,對不起啊,本來都跟親戚說好了……”
“阿姨,沒事的。”趙曉曼強打起精神,“婚期可以改,大家的安全最重要。等疫情過去了,我們再辦一場更熱鬧的。”
掛了電話,她看著桌上的請柬,突然鼻子一酸。陸哲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抱住她:“別難過,隻是晚一點而已,我跑不了。”
“我知道。”趙曉曼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有點可惜。”他們甚至已經訂好了蜜月去墾丁的機票,她還想帶陸哲去看看自己小時候住過的海邊小屋。
疫情像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生活的暫停鍵。
居家辦公的日子,趙曉曼和陸哲擠在衚衕的小院子裏。每天早上一起看疫情通報,下午隔著餐桌開視訊會議,晚上對著電腦剪片子。曾經熱熱鬧鬧的辦公室,變成了螢幕裏一個個小小的頭像;曾經說走就走的采訪,變成了線上連麥時的訊號卡頓。
“兩岸橋”的運營壓力越來越大。員工工資要發,辦公室租金要交,可收入來源幾乎斷了。陸哲提出從家裏拿錢周轉,被趙曉曼拒絕了。
“這是我們的公司,得自己扛過去。”她翻出賬本,一筆一筆地核減開支,“把非核心業務停掉,保留內容團隊,我們可以做線上專題。”
他們很快調整了方向,推出了“疫情下的兩岸日常”係列。鏡頭裏,台北的便利店店員穿著防護服給顧客測溫,北京的社羣誌願者挨家挨戶送菜,台灣的醫生隔著螢幕給大陸的患者會診,大陸的企業給台灣捐贈口罩……沒有宏大的敘事,隻有一個個普通人在困境裏的堅守和善意。
文章推送後,後台收到了上千條留言。有人說“看完哭了,我們都在同一條船上”,有人曬出自己做誌願者的照片,有人給他們寄來口罩和消毒液,附言“加油,別停更”。
趙曉曼看著那些滾燙的文字,突然覺得,這場暫停,或許不是壞事。它讓人們慢下來,看到了平時被忽略的聯結,也讓“兩岸橋”找到了更深刻的意義——不是架在繁花似錦裏,而是架在風雨同舟中。
三月的一天,梁致中打來電話,說他的基金會可以提供一筆無息貸款,幫“兩岸橋”渡過難關。
“不用了,梁總。”趙曉曼語氣真誠,“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們還撐得住。”
“我不是在幫你。”梁致中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很平靜,“我是在投資一個有韌性的團隊。你們做的內容,現在很重要。”
趙曉曼最終還是拒絕了。她知道,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這樣“兩岸橋”才能真正紮根。
那天晚上,陸哲在院子裏支起小桌,擺上兩罐啤酒,還有他用烤箱做的、有點烤糊的雞翅。
“敬我們。”他舉起啤酒罐,眼裏閃著光,“敬疫情過後的婚禮,敬‘兩岸橋’的明天。”
“敬我們。”趙曉曼和他碰了碰罐,啤酒的泡沫濺在手背上,涼絲絲的,心裏卻暖暖的。
衚衕裏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的救護車聲,偶爾劃破夜空。但更多的時候,能聽到鄰居家的鋼琴聲,聽到孩子們隔著院牆的嬉笑聲,聽到生活在縫隙裏,倔強生長的聲音。
趙曉曼看著陸哲的側臉,突然覺得,婚期晚一點沒關係,事業停一停也沒關係。隻要身邊的人還在,心裏的光不滅,那些暫停的美好,總有一天會加倍歸來。
她悄悄拿出手機,給趙震亞發了條訊息:“哥,等疫情過去,帶爸媽來北京,我們一起補拍全家福。”
很快收到回複:“好,等你們的好訊息。”
夜色溫柔,月光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趙曉曼知道,這場風雨總會過去,而他們,會一起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