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致中的出現頻率,已經到了讓趙曉曼不得不正視的地步。
今天是送檔案,說明天是談合作細節,後天又拎著幾盒台灣特產的鳳梨酥,說是“給團隊嚐嚐鮮”。他總能精準地出現在“兩岸橋”的辦公室樓下,或是她和陸哲去看婚禮場地的路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溫和,卻帶著股揮之不去的執拗。
“曉曼,你看這份新媒體合作方案,我覺得很適合‘兩岸橋’。”他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推過來一份檔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封麵,“我們可以聯合推出‘兩岸青年創作者扶持計劃’,資源我來對接。”
趙曉曼翻了兩頁,方案確實做得漂亮,幾乎挑不出錯處。可她心裏清楚,這不過是梁致中找的又一個藉口。
“方案我會讓團隊評估,有訊息了讓助理聯係你。”她合上檔案,語氣疏離,“如果沒別的事,我還有會要開。”
梁致中臉上的笑淡了些,卻沒起身:“聽說你們在籌備婚禮?恭喜。”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無名指上的銀戒指上,眼神暗了暗,“需要幫忙嗎?場地或者花藝,我認識不少業內人士。”
“謝謝,不用了。”趙曉曼站起身冷淡的說道,除了工作不想跟他扯上一點關係,“我們都安排好了。”
走到門口時,梁致中突然說:“我隻是……想看到你幸福。”
趙曉曼的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幸福不是靠旁人“看到”的,是握在自己手裏的。她現在就很幸福,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希望他不要出現在她麵前,有些傷害已經造成在心理留下了陰影,更不需要他用這種方式“幫忙”。
辦公室裏,陸哲正對著電腦螢幕,眉頭緊鎖。螢幕上是梁致中名下基金會的公開資訊,他翻了好幾頁,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查到什麽了?”趙曉曼走過去,給他續了杯熱水。
“他的基金會最近在接觸幾家台灣媒體,動作很頻繁。”陸哲抬頭看她,眼裏帶著擔憂,“我總覺得,他對‘兩岸橋’的興趣,不止是投資那麽簡單。”
趙曉曼歎了口氣:“我知道。但他現在做事很規矩,沒留下任何把柄。”拒絕他的投資,會顯得他們小家子氣;接受了,又像給了他隨時靠近的理由。這分寸,難拿捏得很。
“不行就把股份退給他。”陸哲握住她的手,“錢我們可以慢慢賺,不能讓他攪得你心煩。”
“再看看吧。”趙曉曼搖搖頭,“‘兩岸橋’現在正是擴張期,需要資金支援。隻要我們守住底線,他應該……不敢太過分。”
話雖這麽說,梁致中的“存在感”還是像根細刺,紮在兩人心裏。
他們去試穿婚紗那天,梁致中不知從哪得知了地址,捧著一大束白玫瑰守在婚紗店門口。“恭喜你,曉曼。”他把花遞過來,眼神裏帶著點破碎的溫柔,“你穿婚紗的樣子,一定很美。”
陸哲直接擋在趙曉曼身前,沒接花:“梁總,我們的婚禮不準備收賀禮,更何況我早就不喜歡白玫瑰了。”
梁致中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周圍的店員竊竊私語,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們身上。趙曉曼拉了拉陸哲的衣角,低聲說:“走吧,別在這吵。”
進了試衣間,趙曉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沒了興致。那件她挑了很久的婚紗,潔白的蕾絲上繡著細碎的珍珠,可她怎麽看,都覺得領口的位置有點悶。
“別往心裏去。”陸哲走進來,從身後抱住她,“他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趙曉曼摸了摸婚紗的麵料,“就是覺得……有點累。”
籌備婚禮的甜蜜,被梁致中這麽一攪,憑空多了層煩躁。確定賓客名單時,陸哲特意劃掉了所有可能和梁致中有關聯的人;選婚禮音樂時,趙曉曼聽到某首鋼琴曲就想起梁致中曾經彈過,立刻換了一首;甚至連喜糖的款式,都因為梁致中送過同款鳳梨酥,而臨時換成了別的。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陸哲把最後一份請柬裝進信封,“我們得跟他攤牌。”
攤牌的機會來得很快。
“兩岸橋”舉辦二週年慶典那天,來了很多兩岸的文化界人士。梁致中作為投資人,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他端著酒杯,幾次想靠近趙曉曼,都被陸哲不動聲色地擋了回去。
晚宴快結束時,梁致中在露台攔住了他們。晚風有點涼,吹得他的襯衫領口微微晃動。
“曉曼,最後問你一次。”他看著她,眼裏的執拗幾乎要溢位來,“如果當初……沒有那件事,我們正常的一是不是現在站在你身邊的就是我,我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趙曉曼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疲憊。這個問題,他問過很多次了,可答案從來都隻有一個。
“梁致中,”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沒有如果,我們回不去了。我現在愛的人是陸哲,我要嫁的人也是他。過去的事,早就翻篇了。”
陸哲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穩:“梁總,請注意你的言辭。曉曼是我的未婚妻。”
梁致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慘笑了一聲,轉身衝進了夜色裏。
看著他踉蹌的背影,趙曉曼心裏沒什麽波瀾,隻覺得一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梁致中或許還會糾纏,但那又怎樣?她和陸哲的日子,是往前走的,不是回頭看的。
慶典結束後,陸哲牽著趙曉曼的手,走在深夜的衚衕裏。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著。
“明年的春天,就能娶你了。”陸哲低頭吻她的發頂,聲音裏滿是期待。
“嗯。”趙曉曼靠在他肩上,“到時候,你可別緊張得忘詞。”
“纔不會。”
衚衕深處傳來幾聲狗吠,遠處的路燈亮得溫暖。趙曉曼知道,這場關於過去的拉扯,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而屬於她和陸哲的故事,正翻開最甜蜜的一頁。
隻是,她沒看到,宴會廳的角落裏,梁致中留下的那杯未喝完的酒,杯底沉著一枚小小的銀質書簽,正是當年她送他的那枚。
他到底會不會就此放手?
沒人知道。
但至少此刻,趙曉曼的心裏,隻有即將到來的婚禮,和身邊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