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橋”的會議室裏,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趙曉曼坐在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對麵那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身上——梁致中。
他比上次在咖啡館見麵時清瘦了些,眉宇間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隻有在看向她時,才會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梁總這次注資‘兩岸橋’,是看重我們的發展潛力?”趙曉曼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帶著職業化的疏離。
梁致中笑了笑,端起麵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兩岸橋’的內容很有溫度,這在當下的新媒體環境裏很難得。我名下的基金會,正好想在文化交流領域做些投入,趙小姐的理念,和我們不謀而合。”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坐在趙曉曼身邊的陸哲,伸出手:“陸先生,久仰。”
陸哲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梁總客氣。”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帶著點不動聲色的較量。
今天的會議是談注資的。梁致中名下的“致和基金會”突然聯係“兩岸橋”,提出要以千萬級別的資金入股,條件優厚得讓團隊有些意外。
趙曉曼不是沒懷疑過。梁致中突然以投資人的身份出現,時機太巧——正好在蘇氏倒台、“兩岸橋”聲名鵲起的時候。他是真的看好專案,還是另有所圖?
“梁總應該知道,‘兩岸橋’的核心是內容,我們不接受任何幹涉選題的條件。”趙曉曼開門見山,亮出底線。
“這是自然。”梁致中點頭,語氣坦誠,“我隻做財務投資,不會介入運營。趙小姐可以放心,我不是來‘奪權’的。”
他看向趙曉曼,眼神裏帶著點複雜的情緒:“其實……我關注‘兩岸橋’很久了。從你們第一篇關於早餐的文章開始,每一期都看。”
趙曉曼愣了愣,沒接話。
“你做得很好。”梁致中看著她,語氣裏帶著真誠的讚許,“比我當年以為的,還要好。”
當年?趙曉曼想起那些被時光掩埋的過往——衚衕裏的寫生,實驗室的秘密,懸崖邊的訣別……像褪色的老照片,雖然模糊,卻依然能摸到邊角的溫度。
陸哲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遞過來一個安撫的眼神。趙曉曼回過神,清了清嗓子:“謝謝梁總認可。關於注資協議,我們法務團隊還有幾個細節需要確認,明天給您答複可以嗎?”
“當然。”梁致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期待我們的合作。”
送他到門口時,梁致中突然停下腳步,看向趙曉曼:“週末有個兩岸青年創業者交流會,趙小姐有空嗎?或許可以聊聊內容創新的事。”
這更像是私人邀約了。
趙曉曼剛想找藉口拒絕,陸哲卻先開了口:“不巧,週末我們要去拍新選題,在密雲的古村落。不過梁總要是有興趣,倒是可以一起去看看,那裏的老手藝,很有故事。”
梁致中的目光在陸哲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即笑了:“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兩岸橋’的拍攝現場,是什麽樣的。”
看著梁致中的車消失在街角,小陳才湊過來,小聲問:“曼姐,真讓他去啊?我總覺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趙曉曼看著遠處的天空,語氣平靜,“他要是真心想合作,我們沒理由拒絕;要是有別的心思,躲也躲不掉。”
陸哲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有我在。”
趙曉曼抬頭看他,笑了笑:“我不擔心。”
隻是心裏那點塵封的記憶,好像被梁致中的出現輕輕拂動了一下,露出了些微模糊的輪廓。
他當年不告而別,後來在英國做什麽?為什麽突然回國做投資人?又為什麽偏偏選中“兩岸橋”?
太多的疑問盤旋在心頭,像投入湖麵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漣漪。
週末的密雲古村落,陽光正好。
趙曉曼和團隊在拍一位做木版畫的老人,梁致中果然如約而至,還帶了些水果和零食,分給現場的工作人員,態度親和,絲毫沒有投資人的架子。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趙曉曼舉著攝像機,耐心地跟老人溝通拍攝角度,看著她被木版畫的油墨蹭髒了手指,看著她和陸哲相視一笑的默契……眼神裏的情緒,複雜得像揉碎的星光。
陸哲把一杯熱咖啡遞給趙曉曼,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梁致中,低聲說:“他好像……沒什麽惡意。”
“但願吧。”趙曉曼喝了口咖啡,暖意從喉嚨蔓延到心裏。
拍攝間隙,梁致中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張剛印好的木版畫,上麵是簡單的山水圖案。“老人說,這是他年輕時學的第一幅畫。”他把畫遞給趙曉曼,“送給你。”
趙曉曼接過畫,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頁,心裏微微一動。
“謝謝。”
“不客氣。”梁致中笑了笑,轉身走向老人,開始認真地聽他講木版畫的曆史,像個真正對傳統文化感興趣的投資人。
趙曉曼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他以投資人的身份重新出現,或許真的隻是想,以另一種方式,看看她現在的生活。
隻是她沒注意到,梁致中轉身時,藏在口袋裏的手,悄悄握緊了——那裏有一枚小小的、已經磨損的銀質書簽,是當年趙曉曼送他的生日禮物,他一直帶在身邊。
這場以“投資”為名的重逢,到底是新的開始,還是另一段故事的序幕?
趙曉曼不知道。
但她知道,不管未來有什麽在等著她,身邊的陸哲,會一直牽著她的手,一起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