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咖啡館裏飄著拿鐵的香氣。夏初蕾正和陸哲討論著下一期“兩岸手藝人”專題的選題,抬眼時,突然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睛裏。
梁致中就站在門口,身形清瘦了些,西裝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還戴著當年她送的那塊舊表。他手裏捏著一杯沒開封的美式,目光落在她和陸哲交疊的手上,那點哀傷像霧一樣漫開來,把眼底的光都遮得灰濛濛的。
陸哲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指尖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像是在說“別怕”。
夏初蕾隻覺得喉嚨一陣發緊,彷彿有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讓她說不出話來。她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然而,時間終究還是治癒了一切創傷。如今的她,已經重新找回了屬於自己的幸福,開始了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
看著對方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夏初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好久不見……”
梁致中走過來,把美式放在桌上,杯壁上的水珠洇濕了桌布。“聽說你做得很好,‘兩岸橋’……我常看。”他的視線掃過陸哲,帶著禮貌的疏離,“這位是?”
“陸哲,我搭檔。”夏初蕾介紹道,刻意加重了“搭檔”兩個字,卻沒躲開陸哲攬住她肩膀的手。
梁致中笑了笑,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像結了層薄冰:“挺好的。”他頓了頓,從公文包裏拿出個牛皮本,“之前你落在我那兒的畫稿,一直想還給你。”
本子翻開,裏麵是她當年畫的老街速寫,邊角都磨捲了。夏初蕾指尖拂過紙頁,想起那時兩人總在放學後鑽衚衕寫生,他總說她畫的門墩少了道裂紋,她總笑他把貓咪畫得像老虎。
“謝謝。”她合上書,放在包裏,“沒別的事的話……”
“我要走了。”梁致中打斷她,喉結動了動,“下個月去英國分公司,可能……很久不回來了。”他看著她,眼神裏的話像沒說出口的信,“當年的事,對不起。”
夏初蕾搖搖頭。當年他母親拿著支票讓她離開,她沒要支票,卻也沒勇氣告訴他真相——不是不愛,是怕他夾在家族和她之間為難。如今再提,隻剩釋然。
“都過去了。”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祝你順利。”
梁致中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的哀傷像秋天的落葉,輕飄飄地落下來,蓋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他轉身離開時,腳步比來時沉了些。
陸哲遞過溫熱的拿鐵:“還好嗎?”
夏初蕾喝了口咖啡,甜味漫開來,心裏那點澀意也淡了。“嗯,”她看向陸哲,笑了,“剛才你緊張什麽?手都出汗了。”
陸哲撓撓頭,耳尖發紅:“誰緊張了……我是怕他對你不利。”
窗外的陽光穿過梧桐葉,在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夏初蕾看著陸哲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有些人隻能陪你走一段路,而有些人,正穩穩地牽著你的手,走向下一段。
畫稿被她放進了抽屜最深處,像封存了一段舊時光。而手邊的咖啡還熱著,身邊的人還笑著,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