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老宅的鬧劇最終以梁老爺子的病逝和梁致中的失蹤落幕。警方根據找到的資料,順藤摸瓜查出了隱藏在基因編輯實驗背後的利益網路,牽扯出不少當年的參與者,其中就包括試圖渾水摸魚的夏懷山——他不僅早期參與過專案資料整理,後來還想利用資料要挾梁家換取好處,最終落得身敗名裂還有著幾十年的牢獄之災的下場。
趙曉曼沒再過多關注這些。真相大白後,那些糾纏了她十年的恩怨彷彿被抽走了力氣,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兩岸美食對抗賽”的專案中。
專案到了最關鍵的錄製階段,她幾乎是以公司為家。
淩晨三點的編輯室裏,她還在和大陸團隊視訊核對菜譜細節。“台灣的三杯雞要用麻油和九層塔,大陸有些地方喜歡加啤酒,這點要在字幕裏標注清楚差異。”她指著螢幕上的食譜,語速飛快卻條理清晰。
清晨六點,她已經帶著攝像組在台北的早市取景。豆漿攤的熱氣、油條的香氣、攤主的吆喝聲……她指揮著攝影師:“鏡頭低一點,拍油條下鍋的瞬間,要那種油花炸開的煙火氣。”
中午十二點,她在會議室裏和讚助商談判。“您看,這個醬料品牌在兩岸都有分店,讓嘉賓在節目裏用它調味,既自然又能突出‘兩岸同源’的概念,比硬廣植入效果好得多。”她拿出資料包表,條條分析得頭頭是道。
同事們都說,夏初蕾像是上了發條,永遠不知道累。隻有趙曉曼自己清楚,她是在借工作填補心裏的空缺。忙碌起來,就沒時間去想梁家的結局,沒時間去糾結自己到底是趙曉曼還是夏初蕾,更沒時間去理會心裏那點莫名的悵然——比如偶爾想起梁致中消失在夜色裏的背影,竟會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就算不愛了也有著一起長大的情宜。
錄製過半時,節目組邀請了一位特殊的嘉賓——林慧茹。
彼時林慧茹剛從東南亞旅行回來,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穿著民族風的長裙,手裏還戴著一串彩色的手鏈,整個人容光煥發。她作為“兩岸美食文化交流大使”,在節目裏露了個臉,教大陸嘉賓做了道她的拿手菜——紅糟肉。
“這紅糟啊,是福州那邊傳過來的手藝,我們家做了三代了。”鏡頭前,林慧茹笑得坦蕩,“以前總覺得守住家裏的灶台就是天,現在才知道,走出去看看,原來世界這麽大。”
趙曉曼站在監視器後麵,看著母親從容自信的樣子,眼眶微微發熱。這纔是她想要的,母親真正為自己而活。
節目播出後,火得一塌糊塗。
兩岸觀眾都被那些充滿煙火氣的美食和背後的故事打動了。有人在網上曬出自己家的祖傳菜譜,有人分享兩岸親戚互寄特產的經曆,甚至有旅行社推出了“美食同款路線”。
星瀚傳媒股價大漲,周總監在慶功宴上,舉著酒杯對趙曉曼說:“初蕾,你這步棋走對了。這不僅是個節目,更是座橋啊。”
趙曉曼笑著舉杯,心裏卻很清楚,這座橋能搭起來,靠的不是她的策劃,而是兩岸本就血脈相連的羈絆。
慶功宴結束時,已經是深夜。趙曉曼拒絕了同事的送別,一個人沿著江邊慢慢走。晚風帶著江水的潮氣,吹得她很舒服。
手機響了,是趙震亞。
“慶功宴結束了?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哥,我在江邊呢,想走走。”
“我過去找你。”
沒過多久,趙震亞就開車過來了。他沒下車,隻是降下車窗,陪著她慢慢往前走。
“你媽說下個月想去大陸看看,特別是成都,想吃那裏的火鍋。”趙震亞說。
“好啊,到時候我陪她去。”趙曉曼笑了,“順便去看看我們節目的拍攝地,那邊的導演說要請我吃正宗的夫妻肺片。”
“嗯。”趙震亞應了一聲,沉默了會兒,又說,“警方那邊傳來訊息,在南部的一個小島上發現了梁致中的蹤跡,他沒跑遠,就是躲著不肯出來。”
趙曉曼腳步頓了頓,沒說話。
“他托人帶了句話,說……對不起。”
趙曉曼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有些對不起,聽不聽,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江邊的路燈拉長了兩人的影子,一個走著,一個開著車慢慢跟著,像一幅安靜的畫。
趙曉曼看著遠處的燈火,心裏突然變得很開闊。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會不會再有什麽秘密等著她,但她知道,自己有勇氣去麵對。
這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簡訊,號碼很新。
內容很簡單:【恭喜。】
沒有署名,也沒有多餘的話。
趙曉曼看著那兩個字,愣了愣,隨即笑了。她猜不出是誰發的,也許是梁致中,也許是某個她不知道的人。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她抬起頭,看著滿天繁星,深吸了一口氣。
屬於夏初蕾的故事結束了,屬於趙曉曼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