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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江個子不高，黑胖黑胖的，一臉橫肉，脖子上的肉褶子堆了好幾層，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夾克衫，指甲縫裡全是黑泥。他坐在邱家堂屋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看見迎春從灶房出來端水，目光就在她身上粘住了，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麵對邱家人的打量，他咧開嘴角對著迎春的方向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黃牙。
劉大江見迎春端水過來，起身去迎，伸出去的手嚇的迎春一個機靈，差點把水都撒了。迎春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把水放在桌上就趕緊回了灶房。王秀英跟進來，笑嘻嘻地說：“迎春，你看劉家那個劉大江，人長得壯實，有殺豬的手藝，鎮上還有鋪子，家裡條件老好了。人家對你有意思呢。”
迎春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低著頭說：“二嬸，我不想嫁人。”
“你這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馬上就十九了，在咱們這兒也不算早了。”王秀英的語氣像哄小孩，“你二叔跟我都替你相看過了，劉大江人不錯的，你嫁過去就是當家做主的，不用再看彆人臉色。他家裡有肉鋪，一年到頭都短不了你吃肉，這樣好的婚事，那裡找！”
迎春還是搖頭：“我不想嫁給他。”
王秀英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聲音也冷了幾分：“迎春，你二叔二嬸是為你好。你爹媽在部隊不管你，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你總不能在家裡待一輩子吧？女人早晚要嫁人的，嫁誰不是嫁？劉大江家裡有錢，你過去不受罪。”
迎春咬著嘴唇，不說話。
王秀英又換了一副麵孔，歎了口氣繼續勸道：“你也知道，你爹現在都不給你寄生活費了，家裡日子緊巴巴的。你浩東弟弟在縣城上學，學費都快要交不上了。你要是嫁出去，家裡也能鬆快些。你就算不替你二叔二嬸想，也替你爺爺奶奶想想，他們養你這麼大不容易。”
迎春的眼淚掉下來了，但她還是搖了搖頭。
王秀英臉色徹底沉下來，轉身出了灶房，把門摔得“砰”一聲響。
劉大江走後，迎春邱爺奶：“爺爺，奶奶，我不想嫁人。更不想嫁給那個姓劉的，他看著比我二叔都老，一身味，我不要嫁。我可以多乾活，我聽晴晴說她在城裡的飯店做服務員，一個月少說有二十。爺爺，我可以去城裡打工，求你們彆讓我嫁人。”
邱老根跟劉氏麵對迎春的哭求心軟了，那個姓劉的長的確實磕磣，而且年歲也大。他們邱家的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這要是真願意了這門婚事，不曉得村裡會怎麼編排他們老邱家。
邱老根點頭同意，說等晴晴下次休息回家的時候，讓迎春的奶奶領她去晴晴家打聽下進城找工的事。
雖然邱老頭髮話，婚事暫罷，但是王秀英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迎春是不愁嫁，可是彩禮五十，跟五百能一樣嗎？
迎春不答應，她有的是辦法。
那天是農曆九月十二，劉家寨逢集。王秀英破天荒地要帶迎春一起去趕集，說給她買件衣裳。迎春不想去，自從上次相親，她拒絕姓劉的之後，二嬸就冇給過她好臉，雖然以前臉也不好，但是不會像最近那樣，罵個不停。
但是王秀英硬是拉著她胳膊往外走，說她馬上要進城乾活，要給她買身像樣的衣服穿。劉氏一聽，也勸說：“你二嬸好心帶你趕集去，你就去唄，彆不識好歹。”
迎春見奶奶都這麼說，隻好跟著去了。
劉家寨的集市在村西頭的河灘上，沿河擺了一溜攤子，賣什麼的都有。王秀英拉著迎春在人群裡擠來擠去，最後在河邊的一個布攤前停下來挑布料。那條河叫清水河，不寬，但秋天雨水多，河水漲了不少，水流也比平時急。河岸是土坡，長滿了青苔，滑得很。
王秀英挑了一會兒布，忽然說：“迎春，你去河邊洗個手絹，我擦擦手。剛纔摸了個油餅，手上全是油。”
剛纔王秀英確實買了油餅吃，迎春就冇多想，走到河邊蹲下來洗手絹。她剛把手伸進水裡，忽然覺得背後被人推了一把——力道不大，但正好是她重心不穩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前一栽，“撲通”一聲掉進了河裡。
九月的河水已經很涼了，迎春不會遊泳，在水裡拚命撲騰，嗆了好幾口水，嚇得連喊都喊不出來，隻能在水裡胡亂拍打。
就在這時，劉大江“恰好”從河邊的路上經過，“恰好”看見了落水的迎春，“恰好”毫不猶豫地跳進河裡“救人”。
他遊到迎春身邊，一把從後麵抱住她——兩隻手不偏不倚，一隻摟在她腰上，一隻從前麵捂在她胸口上。在水裡撲騰的那幾分鐘裡，劉大江的手在迎春身上又摟又摸，把她全身上下摸了個遍。迎春又怕又氣又冷，渾身發抖，但嗆了水的她根本無力掙紮，隻能任他擺佈。
岸上很快聚了一堆趕集的人，都站在河邊看熱鬨。王秀英在岸上扯著嗓子喊：“哎呀，迎春掉河裡了！快救人啊！劉大江，你快把她救上來！”
劉大江“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迎春拖到岸邊，在眾人的幫助下把她拉上了岸。上岸的時候，迎春渾身濕透，薄薄的衣裳貼在身上，曲線畢露。劉大江蹲在她身邊，裝模作樣地給她按壓胸口控水，兩隻大手在她胸前按了好幾下，周圍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迎春吐了幾口水，慢慢醒過來，看見圍了一圈的人，看見劉大江蹲在身邊，看見王秀英站在人群前麵，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如釋重負，又像是得意。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從那天起，劉家寨和邱家溝的人都在傳：邱老根的大孫女落水被劉大江救了，光天化日之下，兩個人又摟又抱的，身子都被看光了摸光了，這親事不結也不行了。
訊息傳回邱家溝，邱老根的臉黑得像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