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不要小看周北川過日子攢錢的能力。
當看清他新拿出來的存摺上，居然有一千塊錢。
張蘊清捂住嘴，不可置信：「你從哪兒弄來的？」
這可是一千塊啊，普通家庭不吃不喝，也要攢好幾年的錢。
他別是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了吧。
周北川伸手，抹平她眉間的褶皺：「於哥你還記得吧？我跟著他，做過倒賣的生意。」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平城的自由市場雖然是由老百姓自發聚集而成，主要目的是城鄉居民以物換物。
但這樣的規模畢竟太小，許多急用的東西，有時候根本碰不上合適的。
時間長了，有那腦子靈活的，會提前打聽好城裡人和村裡人互相需要物資，他則作為中間人，幫著雙方聯絡，再從中抽取塊八毛的報酬。
當年周北川初中剛畢業，周德根和陳秀容就說家裡沒錢，供不起他上高中，硬是逼著他出來找工作。
上山下鄉支援農村建設，雖然從五幾年就開始了，但都處在一個試點動員的階段，分配的也是條件較好的農場和兵團，還有固定工資可以拿。
真正大規模強製下鄉，還是在運動開始的兩年後。
這兩年裡，因著高考停止，大批青年流入社會，導致治安極其不穩定，為了分散城市就業壓力，才開始強製下鄉插隊。
周北川有幾分運氣在身上，他初中畢業那一年，正巧是66年，工廠的對外招工還沒停止，有不少臨時工的空缺。
而且他上學比別人晚一年，畢業正好16歲，夠到了進廠年紀。
招工的時候，他憑著個子高，看起來是個幹活的料，就順利進了機械廠。
反倒讓他避開了下鄉插隊。
臨時工的工資是按照出勤天數來算的，機械廠的是1天1塊2毛錢，周北川乾一個月，能拿個二十多塊錢。
剛上班第一個月，陳秀容就讓他把工資上交，偏偏又藉口他是個臨時工，定量糧食不夠，每天不給他吃飽飯。
機械廠的活兒不算輕鬆，正是長身體的半大小夥子，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和虐待沒什麼區別。
他和家裡徹底鬧翻，也是發現周德根每天藉口送周耀祖上學，在外麵給他買包子油條。
被他發現也沒有半點兒心虛，周德根一個勁兒說他弟弟還小，得多吃點兒。
絲毫沒有考慮，他的大兒子，那年也就16歲。
周耀祖一個10歲出頭的孩子，被慣的沒個樣子，對自己的哥哥更是沒有半點兒尊重。
仗著有周德根做靠山，扯了一小塊兒包子皮，往地上一扔，對周北川說了句：「賞你的。」
那語氣，就像在逗一隻小貓小狗。
周北川不是個脾氣好的，也顧不得周德根在場，在大街上就摁著周耀祖一頓猛捶，把那熊孩子嘴裡搖搖欲墜的乳牙，打的掉了好幾顆。
周德根來攔，他照樣還手。
原本如今住的這個院子，租住著一戶人家，租金全由周德根和陳秀容拿著，經此一事，周北川和周家的關係算是徹底破裂。
便讓人搬走，他自己住了進來。
雖然糧食關係遷出來了，但依舊不夠他一個人吃。
缺糧的時候，除了必要的東西，廠裡的福利都被他拿去自由市場換了糧食。
他就是在哪個時候認識了於哥，一來二去，於哥見他辦事兒謹慎麻利，就問他要不要跟著他一起乾。
「然後你就當了二道販子？」張蘊清問。
周北川頓了頓，二道販子，這個詞還挺貼切。
他和於哥乾的，可不就是二道販子的營生嗎。
於是，他點了點頭。
「你現在還幹嗎？」張蘊清接著問。
這活兒雖然聽著簡單，隻是幫著互相聯絡物資名單，但是他們從中間拿了錢，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很有可能構成投機倒把。
更何況，周北川居然能靠著這個營生，攢下一千塊錢，那於哥他們這些領頭的，隻會賺的更多。
這可是個香餑餑。
看出她的擔憂，周北川安撫道：「放心，於哥都打點好了。而且兩年前我能獨立下鄉維修機械後，就再也沒和他一起做過了。」
依託機械廠賺的外快，畢竟算是半合理的，要比跟著於哥乾安全的多。
周北川也不是那要錢不要命的人。
張蘊清想了想：「那我先給你收著，等你以後要用和我拿。」
她覺得，以周北川的能力，這筆錢以後會有用處。
誰料，周北川道：「我想給你買個自行車。」
這話說的十分突兀，張蘊清也就剛進印刷廠的時候，羨慕過葛延青的自行車，後來走著上下班，也習慣了。
買自行車的念頭，偶爾會閃一下，卻沒有和任何人提過。
周北川怎麼知道的？
這麼想了，她也這麼問了。
周北川的眸色深沉，落在張蘊清臉上帶了不可言說的柔和：「別人結婚有的，我媳婦兒也得有。」
城裡現在結婚都流行三轉一響，也就是自行車、手錶、縫紉機、收音機。
雖然這四大件是條件極好的家庭才能湊齊的。
可差不多的人家，為了麵子，怎麼著也要咬牙準備一到兩件。
張蘊清和周北川結婚的時候，因著是假結婚，他們兩個對這個也沒有要求。
如今關係更進一步，周北川總是覺得虧欠了她。
見她沒說話，又問：「要不手錶？還是縫紉機？」
收音機他沒提，張蘊清在印刷廠，有什麼時事新聞，他們知道的要比收音機快。
「不用。」張蘊清開口：「還是自行車吧。」
她在縫紉這方麵沒什麼天分，上輩子連個襪子都縫不好，縫紉機買回來也是放著吃灰。
至於手錶，戴在她手上，也隻能她一個人看。
不如買個自行車，周北川再去附近鄉下修機器的時候也能騎。
「好。」周北川應承：「我已經找人弄自行車票了，等回頭咱們一塊兒去買。」
「行，買個二八的，你也能騎。」
二六自行車張蘊清能騎，周北川騎就有點兒小了。
索性張蘊清也不算矮，騎二八的也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