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把給街坊的糖包找出來,解開繩子再放兩塊兒進去。」
趙萍蘭說完,又改口:「等等,放四塊兒吧,準備的多。」
反正隻給劉嬸子,再多幾塊兒也不廢什麼。
這時候的票據供應,買糖的分為兩種,一種是白糖紅糖票,一種是糖果票。 追書認準,.超方便
兩種票據不能混用。
白糖紅糖票的話,每月每人都有三兩的定量,而糖果票隻有逢年過節才會發。
自從孩子們都大了以後,趙萍蘭就一直在攢糖果票。
家裡剩下不用的票據,都被她拿去跟人換了糖果票,有時候還得花錢買。
除去過節家裡人自己要吃的,她好不容易纔攢下幾斤糖的糖果票。
但是有了糖果票,也不代表一定能買到糖。
最普通的水果硬糖和高粱飴供應比較充足,不愁買。
好糖的供應就比較有限了,像酥糖,牛軋糖,牛奶糖等,經常斷貨。
所以要用糖的話,需要提前購買,一次買不夠,就得兩次,三次……
大閨女張素清結婚時候用的兩斤酥糖,趙萍蘭足足跑了4回供銷社,花了一個多月才攢夠。
所以,老二張紅偉結婚的時候,她提前攢糖,攢下足足有三斤,還都是酥糖和牛軋糖。
誰知道,老二兩口子乾出那檔子事兒,她根本就沒來得及包糖包。
乾脆去供銷社買了一斤高粱飴,給街坊散了散。
正好剩下的糖,能給小閨女結婚用。
周北川進出了兩回,堂屋的水缸已經滿了一半兒。
趙萍蘭忙攔下他:「行了北川,天還不冷,水打一半兒就行。」
要不趕不上吃,剩下的不新鮮了。
「這兒也沒你倆的事兒,先把喜糖送了去,待會兒你舅舅他們就來了。」
趙萍蘭揮揮手把人打發出去。
省得周北川在院子裡坐不住,又給自己找活兒乾。
要不自己家人來了,還以為她刻薄新女婿呢。
張家的喜糖包是用紅紙包的。
一大張紅紙,裁成合適的大小,把糖放在中間後,四個角往裡折,再用細麻繩,像捆點心一樣捆起來,然後放在廊下的笸籮裡防潮。
包了四塊兒的是給街坊鄰居的,包了六塊兒的是給親戚的。
張蘊清向趙萍蘭拿了鑰匙,從她炕櫃裡抓了一把糖,解開一個四塊兒糖的喜糖包放進去四塊兒,湊了個八再重新包上。
遞給周北川:「這個另外拿上,一會兒給劉嬸子。」
周北川也沒問為什麼要區別對待,乖乖接過明顯鼓起來,有點兒包不上的糖包捧在手裡。
手裡還剩下三塊兒酥糖,張蘊清剝開糖紙,遞到周北川嘴邊:「張嘴。」
周北川下意識張嘴,接著,一塊兒帶著脆糖殼的酥糖落到他嘴裡,麥芽糖的甜味兒從舌尖蔓延開。
是他好多年沒嘗過的味道。
小時候周德根給周耀祖悄悄買了糖,周耀祖總是控製不住的到他跟前炫耀。
周北川就看不慣他那麼得瑟,即使不愛吃甜,也要把人揍一頓,再把糖搶走全吃了,一顆也不給周耀祖留。
就算後麵周耀祖告狀,周德根會揍他,他也不改。
後來從家裡搬出來,和他們一家子接觸少了,沒了周耀祖在他跟前炫耀,他也不會特意去買糖吃。
「你自己吃就行。」周北川舌頭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讓你吃就吃,讓我媽知道我吃獨食又得叨叨,你現在可是她的好女婿。」
一塊兒酥糖,張蘊清還不至於捨不得。
說完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剝開剩下兩顆糖的糖紙。
給自己嘴裡塞了一個,又跳到趙萍蘭身邊往她嘴裡塞了一個。
趙萍蘭吃上閨女餵的糖,嘴上不忘數落:「讓你去送喜糖,你自己先吃上了。你看看誰家閨女像你一樣,就長了個吃的心眼兒。」
「你家閨女。」張蘊清不甚在意的貧嘴。
父母好像永遠是這樣,學不會接受子女的好意。
別管是吃喝還是穿衣上,永遠要數落那麼幾句。
好像不說傷人的話,他們就不會溝通。
周北川還站在原地,嘴裡是甜滋滋的糖塊兒,耳邊是張蘊清母女兩人的說話聲。
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牙齒咬破麥芽糖做的糖衣,裡麵芝麻花生和糖混合的餡料格外香酥。
「走了,你愣著幹啥?」張蘊清喊他。
周北川回過神,使勁嚼了兩下,把糖嚥下去:「知道了。」
說著,拎起已經裝到竹籃裡的糖包,快步上前跟在張蘊清身邊。
張蘊清家住的巷子叫省建巷,從東到西,共有16戶人家。
不過,中間有一條南北向的小路,把這16戶人家分成了兩個陣營。
靠東的有7戶,靠西的有9戶,所以省建巷也被叫成東建和西建。
兩邊的鄰居雖然也串門子,但是婚喪嫁娶之類的活動,並不會互相通知。
張蘊清家屬於東建第三家,第一家是沈長林家。
即使再有矛盾,該有的禮節也不能少,張蘊清帶著周北川從沈家開始送喜糖。
李槐花見她真的嫁給了別人,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兒。
就算再覺得她配不上自己兒子,但眼下卻是她留城,長林下鄉,地位掉了個個兒。
要是她真喜歡長林,當初就應該主動把工作讓出來。
李槐花接下糖,眼珠子轉了兩圈:「蘊清啊,結了婚就好好過,別惦記小時候那點兒事兒了,嬸子一直把你當親閨女,以後受什麼委屈,嬸子給你做主。」
她話說的有些不清不楚,明顯心存挑撥。
李槐花覺得,沒有那個男人能接受自己媳婦兒以前對其他男人死纏爛打。
周北川人高馬大,脾氣也不好,打起媳婦兒肯定不會手軟。
以後有的她個賠錢貨哭的!
即便周北川不知道張蘊清和沈家的糾葛,但李槐花的惡意都快溢位來,他又不是感覺不到。
當即用空著的一隻手罩在張蘊清肩膀上,呈現一個保護的姿態。
「李嬸,我可是求了蘊清好久,她才答應和我結婚,誰都別想讓她受委屈,我自己也不行!」
周北川瞪著眼,看起來有點兒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