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花平日裡再胡攪蠻纏,那也是對著街坊鄰居,真碰上硬茬子,她比誰都識相。
周北川比她高出一個頭,低頭瞪眼看她的時候,壓迫感撲麵而來。
李槐花有些訕訕:「我沒那意思,就是有點兒不放心。」
至於不放心什麼,就隻有她自己知道了。
「李嬸兒,謝謝你關心哈。」張蘊清皮笑肉不笑:「不過我現在有工作,真有什麼事兒廠裡會管的,不像沒工作的,融入不了組織和集體。」
李槐花臉色不是很好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蘊清說的,正是她一直在意的。
如今的城鎮居民,一大家子人,最少有一個人是有工作單位的,這樣才能保證全家和組織的連結,偏偏沈家屬於那萬分之一的例外。
李槐花的男人沈懷才,自小家境優渥,屬於地主家少爺出身,自幼飽讀詩書,還學了不少西方知識。
隻是後來,沈懷才的父親被狐朋狗友帶著染上了大煙,偏偏他又不會經營家業,偌大的家資,在沈懷才十幾歲的時候,被大煙敗了個徹底。
沈家最後幾畝田也被沈懷才的父親賣掉後,沈懷才的母親隻能去給人洗衣為生。
累的一身病痛早早離世。
沈懷才倒是憑藉著自小學習的知識,進入一家教會醫院當文書,日子勉強過得下去,卻也隻是飽腹。
更別說他父親後來也抽大煙抽死了,他徹底成了父母雙亡的人。
這樣的男人在婚戀市場上根本沒有市場。
正巧李槐花去他所在的教會醫院探望病人,兩個人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李槐花本人大字不識一個,偏偏還喜歡文化人,不顧沈懷才的家庭條件非要嫁給他。
沈懷才當然不喜歡這個粗鄙的女人,但他實在沒有別的選擇,有人願意嫁給他,他就燒高香吧。
作為沈家的獨苗,他必須把沈家的血脈傳下去。
就這麼的,兩個人結了婚,定居在省建巷。
建國後,教會醫院被政府接管,傳教士被送回國,沈懷才作為文書,也被安排到其他醫院的檔案室工作。
隻是,作為曾經的地主後人,加上在教會醫院工作的經歷,他的思想與普通人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尤其是土改後,上麵開始清算那些為非作歹的地主階級,他覺得同事們的每一句話都在影射自己。
敏感的情緒讓他每天夜不安寢,不願意再去看那些『虛偽』的臉,直接辭掉了醫院的工作,成日裡在家喝酒寫書。
自從沈懷才沒了工作,沈家的日子就越來越不好過,尤其是兒子像他爸,學習成績好,讀書要用的紙筆那一樣都是錢。
還是街道上看不下去,給李槐花安排了臨時工工作,才沒讓這一家子餓死。
聽張蘊清內涵她家男人,李槐花當即出言維護:「你沈叔那是不樂意和他們打交道!一個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語氣帶著迷之篤定。
張蘊清挑眉:「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李嬸兒,我們還趕著去下一家,幫我和沈叔問好哈。」
明明她的話聽起來沒有問題,偏偏李槐花就是有一種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的憋悶。
等兩個人走遠,她『砰』地把門關上,一臉狠色舉起手裡的那包喜糖,想往地上扔。
但捏了捏,又終究沒捨得,啐了一口後拿著進了屋,將紅色包裝紙隨意扯破塞進灶堂,進了裡屋。
沈懷才昨天喝了不少酒,此刻正癱在炕上抽菸。見她進來,眼皮都不抬一下:「張家那丫頭走了?」
「走了。」李槐花沒好氣的把四顆糖都放在沈懷纔跟前:「摳死了,張家一家子那麼多工人,結婚就送這麼幾塊兒糖,噁心誰呢。」
沈懷才贊同的點頭:「哼,要是以前,我們家那光景還在,誰稀罕這些破爛兒糖,國外那巧克力我都不稀罕。」
嘴上說著不稀罕,手上的動作卻一點兒也不耽誤,直接把四個糖都塞到了自己枕頭底下,也沒說問問李槐花吃不吃。
兩口子完全忘了,他們家閨女沈大妞出嫁的時候,他們直接就當沒喜糖這回事兒,一顆都沒給閨女準備。
還是沈大妞回門的時候,見家裡沒有,才臨時去供銷社買的。
氣得她送喜糖都繃著一張臉。
他們還好意思蛐蛐張家摳門。
張蘊清和周北川纔不在乎他們背後說了什麼。
又去了第二家,第二家的人平日裡在東巷比較低調,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黃文泉和戴春紅兩個人都是機械廠職工,三個孩子,老大黃奇兵前幾年下鄉了,已經娶了當地的媳婦兒,前年一家三口還來城裡探親過。
老二黃維兵則在麵粉廠工作,也娶了同單位的同事,還沒有孩子。
就隻剩下老三黃月香,因著前兩年鬧的凶的時候表現良好,被推薦去了平城的工農兵大學。
這個點兒家裡人都上班,隻有黃月香休息在家。
她和原主一向不熟,接過喜糖後隨意說了兩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就結束了這場對話。
第四家是許春花家,她忙著聽後麵李玉芳家的熱鬧,同樣顧不上多說什麼。
第五家則是畢海生和丁新華家,兩口子屬於老夫少妻的半路夫妻。
畢海生也是機械廠的,如今43歲,他30歲上的時候,前頭那個媳婦兒得了癆病,撂下倆孩子就撒手人寰。
當時老大畢小偉11歲,老二畢文娟9歲,正是需要人照顧的年紀。
也是趕巧,他下班路上救了不慎落水的紡織廠女工丁新華,當時的丁新華隻有19歲,被救後為了報恩,便嫁給了他,次年生下小兒子畢長偉。
不過,兩口子夫妻感情好像不太好,張蘊清看見過好幾次,畢海生在丁新華麵前百般討好,而丁新華則一臉冷淡,根本不像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
前兩年畢海生的大兒子頂替了他在機械廠的工作,女兒去下鄉。畢海生就在家洗衣服做飯,照顧如今已經12歲的小兒子。
畢竟是個大男人,和張蘊清這個小輩也沒那麼多可說的,畢海生藉口要給孩子做午飯,接了喜糖就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