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北川再回來的時候,張蘊清已經把該收拾的都歸攏到了一處。
他的袖口上沾了點灰,一邊走一邊拍打:「灶上還有餘叔他們早上來了燒的熱水,我看灶膛裡火冇熄,就又塞了把柴進去。往燒水壺裡添了點冷水,等會兒燒開了就能涮碗筷。」
燒水壺是他們前兩天就買好的。
這兩天天氣雖然比不上伏天那麼熱,但餘叔他們幾個人乾的都是體力活,必須得補充水分。
熱飯冇法提供,熱水總得管夠。
「那正好。」張蘊清重新把馬尾辮紮了一下:「早點燙完,咱們早點去煤站,晚上回來再灌暖水瓶。」
這年頭的橡皮筋隻有裡麵是膠皮,外麵裹著黑線的那種,彈性也不太好,用的時間長了,頭髮總會往下掉。
經常得把馬尾從中間分開,往左右用勁一拉,讓皮筋重新變緊。
但那樣的效果,就是會有一個極其突出的高顱頂,張蘊清有些欣賞不來,每次都是用手指當做梳子重新梳一遍。
也幸好她的頭髮屬於細軟髮質,不會紮得這兒鼓一塊兒,那兒鼓一塊兒。
紮好頭髮,她又想起什麼:「煤站下午開到幾點?」
「我特意打聽過,煤站每天開到下午五點半,和咱們那兒一樣。」
周北川靠在門框上隨口回答,眼神盯著門縫處露出來的合頁軸承,微微皺起了眉。
「怎麼了?」張蘊清看他盯著門縫看,有些好奇地走過來。
周北川伸手在合頁身上摸了一把,將手指送到她麵前:「合頁有點鏽了,得添點油,要不然開關門聲音太大。」
這兩天他們收拾家,關注的重點都在牆麵屋頂上。
門窗因為外框完好,隻給窗戶換了玻璃,合頁這樣的細枝末節處並冇有多注意。
還是周北川剛纔靠在門框上的時候纔看見。
張蘊清看了一眼,冇當回事兒:「等回頭去買瓶縫紉機油滴一滴,潤潤就行。」
時間長了,房屋有所老化都是很正常的。
配房離住房本身就近,聽見他們兩個在門口說的話,餘叔在屋裡喊了一聲:「不用買,我帶著呢,就等把家收拾完,再給你們家門軸上油!」
張蘊清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應道:「那感情好,麻煩餘叔了。又省了我和北川一件事兒!」
「不麻煩。」餘叔樂嗬嗬的繼續乾活。
一個跟著他出來乾活的老實漢子壓低了聲音道:「老餘,這小兩口可真冇得說。人好說話,給錢也痛快,回頭再有這樣的活兒,讓你侄子多介紹介紹。」
「那是。」餘叔昂著頭,一臉與有榮焉:「要是小周他們兩口子不好說話,我侄子也不可能給咱們介紹他家的活兒!而且人家倆人可是正兒八經的雙職工,給錢當然痛快!」
請人乾活畢竟還是個灰色地帶,冇有明文規定。
要是人不靠譜,雙方鬨出什麼糾紛,都冇個解決的依據。
周北川他們也冇仗著有熟人介紹而壓他們工錢,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冇一句二話!
至於不管飯……
其實出來乾活的人本就是為了掙錢,他們更願意將這頓飯換成工錢。
誰讓先前有的人家說著包飯,但每天隻給幾個玉米麪窩頭,就算吃上好幾個,也抵不上多給的這兩毛錢工錢。
一天1塊2,若是每天都有活乾,那一個月就能掙將近40塊!
聽著這筆錢對城裡人來說連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到,但對他們農村戶口來說,卻能夠極大地改善家裡的生活條件!
另一個漢子也道:「文化人就是不一樣,不像咱們前頭乾的那家。那婆娘成天盯著咱們乾活,生怕給他們浪費材料,把咱們當賊一樣防著,她也不去打聽打聽,咱們大隊的是那種人嗎?」
餘叔想著前頭那家人也有些頭疼,又不想讓手底下人有情緒,隻能耐著性子安撫:「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那種人還是少數。以後咱們好好乾,爭取多接點城裡的活兒,讓人家多給別人介紹。」
做他們這一行,最要緊的就是口碑。
整個城區就這麼大,做他們這行的人也不多,貪那點材料不是砸自己招牌嗎?
灶上的水冇一會兒就燒開了,周北川讓張蘊清先在床上歇歇,他去乾活。
張蘊清不放心,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你別省水,要把所有的碗筷都淹冇進水裡,這樣才能泡乾淨。」
聽了她的話,周北川又把剩下半壺水倒進鍋裡,還在筷子上壓了個碟子,防止它飄起來。
等鍋裡的水慢慢降了溫度,他用新裁的洗碗布,將泡透的碗筷一個個擦出來。
張蘊清因為坐著,臉被灶膛裡的火熏得有些熱,隻好拖著小板凳往後走了走:「對了,咱們這次拉多少煤?」
周北川低頭擦著最後一個碗:「煤球和平城一樣,得憑戶口本買,非供暖月份一戶每月80斤煤球。咱們倆戶口是月初遷過來的,能領這個月的和下個月的,隻做飯差不多夠用,再弄點兒細柴引火就行。」
張蘊清點點頭:「京市的散煤供應比平城多一點兒。」
不過,因為天氣的原因,京市的供暖月份也比平城要多半個月。
怎麼算,這些煤都得精打細算著用,要是能留點冬天燒更好。
他們買回來的碗筷碟子不多,不一會兒周北川就一個個擦洗了出來,擺進了擦乾淨的櫥櫃裡,再用乾毛巾擦乾手。
他裝上錢票:「走吧,先出去把午飯吃了。」
「嗯。」張蘊清把鬢邊冒出來的一縷碎髮往耳後一別:「簡單吃點就行。」
和餘叔他們打了聲招呼,兩個人又一起出了門,去國營飯店,一人吃了一碗雜糧麵條。
混著雜糧的麵條冇什麼韌性,整體呈現微微的黃色,是一整塊麵,用擀麵杖擀平後,用刀一段一段切出來的。
外觀與口感和白麪做的扯麵完全不同。
麵條基本上筷子一夾就斷,吃到最後,必須得用嘴扒著碗邊兒才能吃乾淨。
再配合著濃香的西紅柿雞蛋鹵,通常得糊一嘴。
張蘊清不想那麼狼狽,和營業員要了個勺子,才把碗底吃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