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站的煤得自己往回拉,有板車的用板車,冇板車的就得自己用編織袋或者筐挑回家,工作量不容小覷。
80斤聽著不多,但兩三趟運下來腿都得溜細兩圈。
何況他們要拉的是兩個月160斤的量。
原先在平城的時候,周北川有朋友,隨便就能借到板車或是小推車。
可來了京市,他們兩個人生地不熟,唯一認識的就是葉廠長和餘哥。
總不能拿借板車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再讓他們跑一趟。
張蘊清原本還有些發愁,該用什麼辦法才能把煤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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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周北川隻用了兩天時間,就和周邊鄰居混了個臉熟。
而鄰居們幾乎有一半的人家裡都有板車,知道他們要去拉煤和糧食,還主動提出要借給他們。
吃完飯回去推板車,周北川想讓張蘊清在家休息。
卻被她一口回絕:「這兩天躺得已經夠多了,我還冇去過京市的煤站和糧站,你帶我去認認門,以後萬一你不在家,我也能自己去買。」
周北川拗不過她,隻能點頭:「那你答應我,去了以後別伸手,把活兒都交給我。」
「知道了,知道了。」張蘊清扯著他的衣角:「我也怕抻著,肯定不乾活兒!」
真當她一點分寸都冇有啊。
平常拎點東西是合理範圍內的勞動,但糧站和煤站搬東西,那可是得出力氣的。
張蘊清就算再要強,也不會在這種特殊的身體條件下去幫忙。
那不是幫忙,是添亂!
「趙大哥早上就把板車給咱們推到門口了,等用完了還回去就行。」
周北川彎腰,推起隔壁鄰居家放在門口牆邊的板車:「本來衚衕口李嬸也說他們家有小推車,不過咱們又得拉煤,又得拉糧食,用小推車一趟肯定拉不完,就冇用她家的。」
張蘊清有些意外的挑眉:「你的人緣倒是挺好,大傢夥對你還挺熱情的。」
在平城的時候,她就知道周北川和人打交道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和他接觸過的人,隻要他想,基本上冇人會討厭他。
夏嬸那麼謹慎的人,在認識他之後,都把家裡雞下的雞蛋,基本上隻換給他一個人。
來了京市這才幾天,他的人緣真是不減當年!
煤站在宣武區西邊,離他們住的地方約莫三裡地。
光是走路得走20多分鐘,推上板車則需要半個多小時。
走出去冇一會兒,周北川下巴點點板車:「要不上來?我推著你。」
「少來。」張蘊清抱著胳膊:「讓你拉煤和糧食的,拉我算怎麼回事?」
總共才三裡路,她還不至於這點體力都冇有。
周北川輕笑了一聲:「你不是說過什麼精神食糧嗎?」
張蘊清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頓時被他的土味情話梗住。
這話還是當初在平城,對於工友家小孩,因為看話本被爹媽混合雙打以後離家出走。
她對此表達了自己的看法,表示小朋友也是需要有些精神食糧的。
誰知道,竟然被周北川記到現在,還把她和糧食放在一塊比……
周北川見她一臉無奈,騰出一隻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也不強求,又把板車往自己身前拉了拉。
煤站比糧站近,是個占地寬廣的大院子,散煤、煤球、蜂窩煤分不同的區域存放。
負責開票的開票員,在院子門口搭了一個小屋子。
所有到站領煤的人,都得從她手裡走一遭手續。
張蘊清他們到的時候,煤站冇什麼人。
開票的大姐戴著個長到胳膊肘的袖套,低著頭在本子上寫東西。
「同誌,領煤。」周北川喊了一聲,把購煤證遞過去。
開票大姐抬起頭,目光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打量一圈,隨後接過購煤證:「160斤?兩個月的量!剛從外地來?」
「對,剛搬來。」
「怪不得瞧著麵生呢?」開票大姐冇再多問,而是根據他們購煤證上的定量開出一張煤票。
「直接推著板兒車進吧!要什麼煤,讓東邊兒第二個棚子的老孫給你們搬?」
周北川道謝後,重新推起板車往裡走。
煤站裡麵看著比外麵還大,地麵上到處都是因為運輸掉落的碎煤渣。
板車壓在上麵,發出讓人牙磣的『嘎吱』聲。
順著開票大姐指的方向,他們走到第二個棚子前。
棚子裡擺著個檯秤,常用來抽檢蜂窩煤的重量。
被叫做老孫的男人,正彎腰低頭調整秤底的墊片。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在麵前停下,他抬起頭,露出一張裹滿了煤灰的臉,隻有一雙眼睛是亮的。
「領煤的?」
老孫直起腰,拍拍手上的灰,說話的時候,牙被煤灰襯得更白。
他接過煤票看了一眼:「160斤……要煤塊兒還是蜂窩煤?」
「蜂窩煤吧,耐燒點兒。」張蘊清道。
京市的土灶,和平城的還不一樣。
因為不用承擔燒炕取暖的作用,隻能單純用來做飯。
所以京市土灶的煤道壘的細圓,放蜂窩煤更合尺寸。
要是用煤球,碰上大小不合適的,還得自己敲開。
而且,因為製作方式的不同,蜂窩煤在燒完之後,留下的煤灰通常不會變形。
除了顏色會由黑轉灰,燒之前是什麼樣,燒完之後就是什麼樣。
用火筷一夾,就能完整夾起來,比散煤的煤灰要乾淨,對廚房衛生來說,更好打掃。
老孫嘴裡唸唸有詞,算了一會兒才道:「160斤,合蜂窩煤104塊兒。」
他看向周北川:「給你們全搬到板車上?」
周北川點頭:「搬!麻煩你了,師傅。」
「好嘞。」
老孫把煤票揣進口袋,示意周北川把板車再往裡推推,挨著摞蜂窩煤的牆根停下。
隨後數著蜂窩煤,整整齊齊摞了小半車,叮囑道:「您二位路上慢著點兒走,別顛,這東西太脆,掉角了不耐燒,太碎又冇法兒用。」
「您放心。」周北川應了一聲,平穩的推起板車。
走回第二個棚子的時候,老孫不知道從哪兒扯出來兩塊兒紙板子,塞進了蜂窩煤和板車兩邊的空隙裡。
「塞緊點兒,防顛!」
說完,他又從兜裡掏出墊片,繼續回去擺弄檯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