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叔本就急著賣房,聽她還想再回去考慮考慮,臉上皺紋都加深了幾分,看著餘淵:「你看這……」
餘淵抿唇,有些無奈。
買房子是大事兒,誰能看一眼就定下來?
這麼多錢,一家子不吃不喝得攢好些年。
這個魏大叔真是急昏頭了。
可無奈,事兒是自己牽的線,餘淵也隻能開口打圓場道:「魏大叔,買房畢竟不是小事兒,人家兩口子慎重點也是應該的。這樣,讓他們再回去商量商量,趕明兒我給您準信兒,成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魏大叔也隻能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從兜裡掏出香菸遞給周北川和張蘊清:「那你們好好考慮。買或者不買,都給我個準話。」
「我不抽菸。」周北川擺擺手,冇接他的煙:「那我們先回了,勞煩您今天跑這趟了。」
「唉唉。」魏大叔尷尬地把煙收回去,臉上的失落顯而易見。
這年頭哪有不抽菸的男人?
他隻當週北川的話是推辭,無非是連一根菸的人情都不想欠下。
看來這房子又賣不出去了。
自家那個小子,可怎麼辦呀?
餘淵和魏大叔打了聲招呼,三個人就往衚衕外麵走。
張蘊清餘光瞥見他還站在門口,眼巴巴的看著。
出了衚衕,餘淵思量著開口:「弟妹,魏大叔這房子,你覺得怎麼樣?」
「房子倒是不錯,價錢也合適。」
「那你……」餘淵問得有些遲疑:「是錢不湊手?缺多少?少的話,我手頭還有點兒。」
「謝謝餘哥,暫時不用。」張蘊清笑著道謝,卻冇答應:「我和北川也攢了些錢,等回頭買了房收拾好,請您喝暖房酒。」
如今大家手頭都不寬裕,別人開口是好意,她卻不能真的應下來。
餘淵聽她拒絕,也鬆了口氣,笑著點頭:「那感情好,我可記著了。」
三個人回了招待所,餘淵下午還要去研究所,又和前台大姐隨意說了兩句話後,便騎著自行車離開。
半上午,陽光正好,微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張蘊清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招待所的空地前,微眯著眼曬太陽。
周北川站在她身邊,隨口道:「怎麼樣?買不買?用不用再看看?」
張蘊清在他腿上拍了一下:「往左邊挪挪,擋著陽光了。」
隨後才道:「我挺看好那套房子的,隻不過如今魏大叔著急賣,所以才比市價低了幾百。」
她猶豫兩秒說出自己的顧慮:「咱們如果答得太痛快,顯得這錢拿得很輕鬆。等後麵他渡過難關,說不定會後悔,認為咱們明明有錢,還要趁火打劫,占他的便宜。」
人性可經不起考驗。
原先在平城,張蘊清買朱師傅的房子買得痛快,無非是仗著他馬上要離開平城去津市,就算房價漲了跌了,以後都和他再冇關係,他也找不到麵前來。
可如今情況不一樣。
魏大叔就是京市本地人。
他現在能因為缺錢低價賣房,等他兒子工作穩定,又得娶媳婦兒成家,京市房價也會越漲越高。
等他想起今天低價賣的這套房,保準會後悔得抓心撓肝。
在日復一日的後悔中,難保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所以,張蘊清即使對房價滿意,依舊錶現得很猶豫,就是為了提前緩解他以後的後悔。
周北川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你想得比我周全。」
「不周全能行嗎?」張蘊清微微翻了個白眼:「要隻是咱們兩個也就算了,現在有了孩子,必須得考慮周全點兒。」
「那咱們明天再磨蹭一天,」周北川道:「正好在城裡逛逛。」
如今,即便是首都市中心也冇有開始發展,各大廠區都還集中在最重要的宣武區。
宣武區在上輩子不太出名,但若是說他就是日後的西城區,那基本上隻要到過京市的人都知道。
故宮、王府井、北海公園、什剎海都在這個地方。
張蘊清伸了個懶腰:「別等明天了,今天咱們就去溜一圈。我想去琉璃廠看看。」
「琉璃廠?」周北川好奇:「你要去買文房四寶?」
「我買文房四寶乾什麼?你什麼時候見我寫過毛筆字?」
張蘊清覺得好笑,硬筆都寫不好,更別提毛筆了。
她平常用的最多的,就是當初殷虹父母托她送過來的鋼筆。
周北川也覺得自己問的話有點傻,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張蘊清給他解釋:「我想去看看琉璃廠師傅手工的雕版套印。」
上輩子她是做GG的,接觸的套印都是通過電腦和機器完成。
這輩子到了印刷廠,廠裡的套印同樣也是半人工半機器的。
對於琉璃廠各店鋪的木板水印,她是久聞大名。
如今來了京市,離琉璃廠就隔了兩條街,怎麼著也得去看看。
周北川自然冇有異議。
兩個人跟前台大姐打聽了一下路線,前台大姐雖然依舊臉色冷淡,但看在餘淵的麵子上,還是給他們說了詳細的路線,甚至還給他們拿紙畫了一張圖。
琉璃廠離得不遠,穿過幾條衚衕,再走過一條大街就到了。
整條街上都瀰漫著一股濃鬱的墨香味兒和宣紙獨有的味道。
街道不算寬,兩邊的鋪子同樣是青磚灰瓦,招牌大都半新不舊,一看就有些年頭。
張蘊清細細打量,她上輩子也來過琉璃廠。
但那時候的琉璃廠,已經變成了商業化的文化街,人擠人不說,攤子上賣的也是些造假做舊的東西。
來了兩次,給自己穿了倆手串之後,她就再也冇來過。
現在冇有經過商業化的琉璃廠,看著每家店都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張蘊清也不瞭解門道,隨意挑了間大的走進去。
看店的是個戴眼鏡的老頭,搖著蒲扇不愛搭理人,見他們進來也隻是掀了掀眼皮兒:「看什麼自己挑,挑好了再問價。」
張蘊清也不介意他的怠慢:「師傅,有木板水印的東西嗎?」
聞言,老頭終於睜開了眼,上下打量他們一圈:「有,你懂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