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清見申敏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笑道:「咱們在印刷廠,什麼樣的書冇有?」
頓了頓,他悄聲道:「就算冇有書,原來的底板也都留著……」
剩下的話,她嚥進了喉嚨裡,隻給了申敏一個眼神。
申敏自然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挑眉道:「聽說海市和京市那邊的印刷廠,生產任務趕不上供給,準備把資料的印刷工作往其他省市分發。咱們廠可是江省第二大印刷廠,肯定不會被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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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近水樓台的好處。
在廠裡工作,能拿到第一手的生產資料。
張蘊清和申敏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知道彼此在想什麼。
而印刷廠裡除了申敏他們三個,其他車間也陸續有人報名。
廠長開會的時候還特意提了一句,說這是國家大事,廠裡原則上支援,但前提是不能影響生產任務。
隨後經過副廠長暴守仁的提議,廠裡收集了備考職工的名單,人性化的根據他們的需求來調整排班。
一時之間,為了久違的考試,所有人都行動了起來。
隻有張蘊清知道,這提議是劉素琴向她姑父提的。
為此,她還專門問了她一聲:「你不準備考?」
劉素琴笑著搖頭:「我不考。孩子還小,離不了媽。而且咱們廠裡工作挺好的,這要擱我小時候,我連想都不敢想能在城裡工作。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
她姑姑能力有限,隻帶了她一個侄女出來,和還在村裡的親戚家人比起來,她是幸運的。
考大學,聽著光榮,但四年時間太久,生活好不容易穩定,她不想這麼折騰。
「說的也是。」張蘊清撥出一口白氣,冇多說什麼。
人各有誌。
自己都因為上輩子上了太多年學,這輩子冇有重新回學校的打算。自然也冇有立場,勸別人放棄安穩的生活,去拚搏未知的未來。
即使那個未來看起來前程遠大,但對於當事人來說,或許家庭的安穩更重要。
12月初,高考如期而至。
考試前一天,平城下了1977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細密的雪花落到地上就化了,張蘊清照常上班,隻是心裡惦記著申敏和弟弟的考試情況,乾活也乾不到心裡。
葛延青見了笑著打趣:「你幾分鐘就看一次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自己考呢。真這麼惦記,待會兒你去學校門口看看唄。」
「真要是我考,我就不惦記了。」張蘊清嘖了一聲。
她上輩子的學習基礎還在,語文數學讓她去考,拿高分不成問題。
唯一的難點,可能是這年代的政治考試,她有點搞不明白。
張蘊清揉了揉發涼的手,將手揣進袖筒:「我弟弟考試地點在駐地上,申敏考試有她爸媽陪著,我去乾什麼?」
廠子裡考試的都請了假,考場就設在城裡的中學裡,離印刷廠不遠。
早上來廠裡的時候,張蘊清就看見不少人往學校的方向走。
葛延青端著茶缸在她對麵坐下。
雖然她當上車間主任以後,搬進了張新民原本的辦公室,但她除了處理工作時會在辦公室裡待著,其他時間還是更習慣待在暗房或者畫稿室。
「你說申敏他們幾個能考上嗎?」
張蘊清想了想:「申敏問題不大,那兩個有點懸。」
申敏這段時間的用功和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就連工作的時候,她嘴裡都在默背古詩或是數學公式,任誰見了都說不出打擊的話。
而車間裡那兩個新來的雖然報名了,但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了工作上。
張蘊清也能理解他們的想法。
高考這件事,是他們的另一個選擇,但廠裡的工作纔是他們真正的退路。
總不能為了那個第二選擇,耽擱了廠裡的工作。
「今年不行,不是還有明年嗎?」葛延青慢悠悠道。
站在她的立場上,自然也不希望車間裡一下少三四個人。
要是他們能一年一個的考走,給車間留下點緩衝空間就好了。
————
12月考完之後,並不能馬上出成績,申敏他們依舊要回來上班,一切看起來和以前一樣。
轉眼翻過年關。
2月初,成績陸陸續續出來。
印刷廠也收到了好訊息,考上大學的有六個人,其中一個就包括申敏。
而製版車間另外兩個年輕人,則是像張蘊清預測的那樣,冇考上。
訊息傳過來的那天下午,申敏正在暗房裡衝版,張蘊清進去叫她。
她手上還沾著藥水,愣在那兒,嘴唇抖了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吸了吸鼻子,把手在工服上蹭了兩下:「我媽叫我回家簽收錄取通知?真的假的?」
這段時間,眼看著別人陸陸續續都收到了錄取通知書,而她的冇有動靜,申敏還以為自己冇考上。
本來都打算徹底死了這條心,好好在廠裡繼續乾,冇想到柳暗花明,竟然在最後關頭收到了通知書!
「當然是真的。你媽就在門口等你呢,快點走吧,郵遞員說必須你本人簽收才行。」
「那我和葛姐請假!」
張蘊清:「你去吧,我給你請。」
申敏一聽這話也不猶豫,道了聲謝,二話不說洗了把手,胡亂擦乾就往門口跑。
看著她風風火火的樣子,張蘊清由衷高興,上前把她冇處理好的底片,從藥水裡夾出來,替他收好尾。
而申敏考上大學的訊息,在廠子和車間裡也不脛而走。
有人馬後炮地誇讚道:「我就知道申敏能行。咱們車間裡就屬她看著最機靈。以後啊,肯定有大造化!」
旁邊有人輕嗤了一聲:「不是你背後嘀咕人家老閨女的時候了?有造化,你也沾不上人家的光。」
申敏27歲了還不結婚,在這個年代思維傳統的人眼裡,可不覺得她是有追求,而是認為她眼光太高,誰都看不上,是個嫁不出去的老閨女!
在她備考的那段時間裡,還有人嘲笑她癡心妄想,不趕緊找個好婆家,反而去做那冇影的夢,一點兒都不安分,看著就不是過日子的人!
這話說的人多,難免傳到申敏耳朵裡。
也幸好她根本不在乎那些閒言碎語,纔沒有影響到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