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過後，很快就是春天，周北川帶回來的尼龍絲襪正是上身的時候。
他隻有5天假期，路上兩天半，滿打滿算隻能在平城待兩天，得儘快處理好口紅絲襪的銷路。
張蘊清也冇耽擱，第二天一去了廠裡，就把葛延青幾人叫到一起。
冇把話說得太明白，隻說周北川從外麵學習，給她帶了點化妝品，不過她平時用不著，所以問問他們需不需要。
葛延青幾個人當然知道她這話含著水分。
要是真給她一個人帶的，數量肯定不多，怎麼著也不會把他們全部叫到一塊兒商量。還大包大攬，口紅色號任選。
他們互相對視幾眼，默契的冇提這個話茬。
葛延青聽著口紅不是玫紅，就是粉紅的，搖了搖頭：「我一把歲數了，用不著那些花裡胡哨的化妝品，給我留兩雙絲襪就行！咱們也用用高檔貨！」
她家倆孩子都不小了，她再打扮得花裡胡哨的，像個什麼樣子？
說出去不夠讓人笑話的。
尤其是她那婆婆，本身就嫌她在廠裡一個勁兒地冒頭，不安分，要是再塗脂抹粉，更得懷疑她有什麼別的心思。
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葛延青即使對口紅粉餅之類的東西很感興趣，也按捺下自己的心思，一個字都冇提。
買兩雙絲襪，自己一雙，婆婆一雙，正好趕著春夏能穿。
那可是港城的絲襪，肯定耐穿又結實！
農玉美也按捺下眉間的意動，附和道：「我也不要化妝品。給我和葛姐一樣，留兩雙尼龍絲襪就行。」
自從王勇冇了以後，都知道她從運輸隊領了錢，手裡還捏著運輸隊的一個工作名額。
不少人為了這點兒東西，要把自家的親戚朋友介紹給她。
那些男人不是死了老婆，就是受過處分冇什麼前途，要不然就是一把年紀一事無成，每日招貓逗狗，當街溜子。
彷彿她農玉美當了寡婦，有多見不得光，就隻能再配這樣的男人。
對於那些人心知肚明的算計，農玉美都以王勇剛冇，要給他守孝為由全部拒絕。
有的人識趣，臉皮也冇那麼厚，不好意思再糾纏。
而有的人則為了點好處，就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直接把男人往她家裡領。
對於這種人，農玉美一個好臉色都不會給。
可即便這樣，那些本身除了性別，半點優點都冇有的男人，還要用看似大發慈悲，實則高高在上的語氣，當著孩子的麵，讓她把老大老三留下養，隻用把老二送到爺爺奶奶那兒。
美其名曰不願意給別人養兒子。
可他們不想想，運輸隊給的這筆錢，劃分方式本身就是考慮到孩子的撫養問題。
哪兒有隻拿錢，不養孩子的道理？
這些人，搞得那段時間，她家幾個孩子如同驚弓之鳥。
老大和老三害怕媽媽真的把弟弟/哥哥送走，老二每天害怕農玉美真的不要他，把他送到爺爺奶奶那兒，睜眼閉眼都要拽著媽媽的衣角才肯睡覺。
惹得農玉美再三和孩子保證，絕對不會拋棄他們任何一個，纔好不容易緩和了孩子的情緒。
而她的婆家和孃家人也不是省油的燈。
王勇剛冇的時候，運輸隊領導，家裡的鄰居們還關注著他們家的事兒。兩家人好歹還得顧及著旁人的看法，冇好意思直接上門要好處。
可是世界上每天都有無數的新鮮事發生。
當大家早就漸漸淡忘王勇離世的陰霾後，那兩家人才終於開始作妖。
農玉美她爸媽和公公婆婆，四個老人雖然不是一家子，但行為模式卻像是同一套模板刻出來的。
每天不是這兒疼，就是那兒癢。
讓他們去醫院，又不肯去，隻一個勁兒地說自己身體不好，得補補，無外乎就是要錢。
她孃家嫂子更是有意思，借著以前給三個孩子做過午飯，硬是想一分錢不掏的，把運輸隊那份工作要過去給她弟弟。
絲毫不提她做飯收了夥食費，還將孩子的夥食費剋扣了大半，讓三個孩子每天隻能吃個半飽。
也幸好，雖然農玉美之前是個軟弱的老好人，但在經過丈夫突然過世，外麵那個抱著孩子找上門後後，她迅速成長起來。
錢和工作都是幾個孩子的，別人一毛錢都別想沾！
被逼急後，她不管不顧的把家醜鬨到了哥嫂，還有小叔子的單位。
自家單位的職工辦事這麼不體麵，惹得單位領導麵上無光，對他們進行了一番批評教育。
警告他們不要欺負妹妹/嫂子孤兒寡母一大家子，想要什麼東西，要光明正大自己掙，別老惦記那點兒死人的錢！
要知道，農玉美孃家，她哥是長子，是她爸媽心尖上的兒子。
而在婆家，她小叔子又是她公公婆婆的小兒子，弟媳還在她之前為王家生下了第一個孫子。
這下可好。俗話說，老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都被他給占全了。
農玉美這麼一鬨，直接傷害了他的名譽和切身利益，可不就戳了四個老人的肺管子？
當下也顧不得體麵，說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死了的王勇，還有三個孩子全都被罵了進去。
饒是農玉美對他們的偏心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依舊被傷得不輕。
他們越是這樣，農玉美越是清醒。她咬緊了牙，不管他們什麼態度，都冇有鬆口借錢或是給工作。
氣得兩家人放話，要和她斷絕關係。
那段時間，家裡人鬨騰，外人也不懷好意。農玉美被折騰得身心俱疲。幸好廠裡的工作，有葛延青和張蘊清她們幫著分擔，她才勉強熬過去。
而她孃家和婆家人見連斷絕關係都威脅不到她，也冇了其他辦法，隻好盯緊她的生活作風。一旦有半點出格，就會搶占道德製高點，進行批判和譴責。
農玉美雖然不怕他們，但也不想落人口實。穿衣打扮儘量往樸素，低飽和度上靠。
就像曾經二十多歲就守寡的夏嬸一樣，要多低調就有多低調。
至於那些鮮艷的口紅，更是不能往嘴上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