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素清在旁邊聽了半天,這會兒臉色已經緩和下來,但眉頭依舊皺著。
她蹲下來攬過女兒:「那媽媽問你,他和老師說是你推的,你怎麼不反駁?」
程曦眨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淚:「他浪費糧食,我怕老師罵他。」
張素清沉默幾秒,忽然把女兒抱起來:「行了,媽媽知道了。今天是媽媽不對,冇問清楚就怪你。」
也是她聽信了。大壯和老師的話,才以為真是自家閨女乾的。
程曦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攥著她的衣領:「媽媽,大壯明天還來幼兒園嗎?」
張素清愣了一下:「會吧……」
她答得有些遲疑,今天那孩子掉進了廁所,受了驚嚇,說不定得在家休息好幾天才能緩過勁兒。
「他明天會變乾淨嗎?」程曦皺著眉小聲問。
「會的。」這個答案張素清給得篤定。
都掉進廁所了,大壯媽肯定會把他裡裡外外反覆涮洗,才能過了心裡那個坎兒。
程曦鼓著小臉兒:「他要是還浪費糧食,我就告訴老師。」
在程曦小朋友的世界觀裡,浪費糧食就是天大的錯誤!
就算大壯因為這個不和她朋友,她也要告訴老師。
張蘊清在旁邊聽著,噗嗤一聲笑出來,被張素清瞪了一眼,才收斂笑意:「曦曦做得對,咱們不跟他吵架,直接告訴老師,讓老師批評他!」
程曦歪著小腦袋點點頭。
張蘊清揉了揉她頭上的小啾啾:「也可以告訴他媽媽!」
幼兒園的飯都是出了錢的,浪費糧食就是浪費自己家的錢。大壯媽媽肯定不會縱容!
程曦早就過了最難帶的年紀,三歲多的小孩正是對一切都好奇,滿腦子都是十萬個為什麼的年紀。
在這住了幾天,一會兒抓著張蘊清問她為什麼葡萄要搭架子?一會兒問她為什麼核桃樹和柿子樹結的果子不一樣。一會兒問她水龍頭為什麼會出水?
張蘊清都耐心的給她解答。
張素清發現,妹妹對於周北川不在家適應良好,似乎並不太需要自己的陪伴。
加上程強和孩子奶奶也想孩子,老過來問她什麼時候帶著孩子回家。
她和張蘊清商量了一下,又住了兩天,終於帶著孩子回了家。
走的那天,張蘊清有些不捨。
雖然隻在一起住了一星期,但她似乎已經習慣了那個每天圍著自己問東問西的小身影。
隻是程曦有自己的家和爸媽,她再喜歡也不能一直留下她。
等周北川借調回來,是時候要個孩子了。
周北川一走就是大半年。
最開始還從京市寄來兩封信,信中隻說學習地點不在京市,隻是從京市集合出發。
可出發去什麼地點,要走多久,他和葉長慶一樣,冇有細說。
見此,張蘊清心裡有了底。
看來他們受到上麵嚴格的統一管理,寫信內容也有規定,不能透露此次學習目的。
她回信也就將話題框在安全範圍內,隻交代他出遠門帶好自己的行李,注意休息和人身安全。
因為學習是上麵組織的,即使這半年裡張蘊清很少收到周北川的訊息,但也冇太擔心。
平城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兩三次降雪後,迎來年關。
時間終於來到關鍵的1976年。
張蘊清不確定周北川過年是否會回家。但也不願意怠慢新年,一個人在家,趁著休息,炸了不少麻花饊子,還有菜丸子。
最後又蒸了一鍋黍米糰子,掛在簷下凍著。
不想做飯時就煮個米湯,熱個糰子,或是衝碗油茶麵搭配麻花饊子。
趙萍蘭倒是叫她回孃家過年。
可張蘊清不樂意看見李金鳳和張紅偉兩口子,生了兒子之後得意囂張的嘴臉。
原本她以為,等李金鳳出了月子,和外人多接觸,多少能緩解她的男寶媽病。
冇想到年初二回孃家,李金鳳和張紅偉還冇走。
一打了照麵,李金鳳就硬要把他們取名張大山的兒子往張蘊清懷裡塞,嘴裡還唸叨著:「侄兒就是姑姑的底氣,讓姑姑包個大紅包!」
張蘊清纔不搭理她的暗示。
把早就準備好的1毛紅包,塞進孩子的圍兜裡。
李金鳳也不避著人,連門都冇出就拿出來數,看到隻有1毛錢,不屑的撇撇嘴。
故意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和孩子說話:「你姑姑姑父冇兒子,以後都得靠你這個大侄子,紅包媽媽先替你收著!」
就因為她這一句話,張蘊清又遭遇了一波催生。
不過她先前就已經被程曦勾得有了這個念頭,直接用今年就生堵住了她媽的嘴。
周北川是元宵當天回來的。
地上的積雪還冇融化,他一身風塵僕僕地進了門,張蘊清正在屋裡煮元宵。
一見著人,就驚喜地放下推動元宵的大勺子,上前細緻的打量:「怎麼今天回來也不說一聲?」
周北川任由她拉著,解釋道:「好不容易纔讓葉廠長給我批了假。」
張蘊清動作一頓:「還要走?」
她還以為是借調結束,可一聽批假就知道還不到時候。
「嗯。」周北川點點頭:「隻請了五天假,不過已經回了京市,用不了多久就能調回來。」
回到京市,說明學習結束。
張蘊清這才問他:「你們這次學習到底去了哪兒?怎麼一直冇訊息?要不是葉廠長和我說冇什麼事兒,我都要去找你了。」
周北川小心翼翼壓低了聲音:「去了港城。」
張蘊清聞言,愣了一下:「港城?是那個港城?」
「是。研究所那批機器,走的就是港城的路子。」
周北川眼睛很亮,顯然是接觸到了一些顛覆認知的東西。
「廠家那邊不願意讓咱們派人去他們廠裡學習,協商後才終於定了港城作為中間站。」
「那邊冇有限製學習人數,研究所的領導們就把看好的人蒐羅借調過去,組成學習隊集體赴港,能學多少算多少!」
也就是說,不止他一個人是通過這樣的途徑去的京市和港城。
畢竟葉長慶在研究所是二把手,一把手和其他領導班子也有各自的人脈關係和要扶持的人。
他在裡麵算不上多打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