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抽抽噎噎，圓乎乎的手指頭攥緊了張蘊清的衣角，不肯撒手。
嘴裡哼哼唧唧，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隻一個勁兒地伸手讓張蘊清抱。
張蘊清無法拒絕這個小可憐，卻也不敢在沒有弄清情況之前，貿然幫著小丫頭說話。
親媽教訓孩子的時候，旁人乾涉，隻會給孩子造成一種有靠山的印象，教育效果會大打折扣。
上輩子張蘊清也偶然刷到過不少兒童教育的小視訊，所以並沒有真的抱她。
隻是將她的身子半摟在懷裡，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給她順氣，以免她哭昏過去。
等程曦的哭聲漸緩，她才抬頭看向張素清：「姐，這是怎麼了？咱們家孩子平常不是挺乖的嗎？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程曦這孩子打小就會看臉色，剛生下來的時候，為了口奶，無師自通學會了假哭。
加上長相也隨了張家人，麵板白皙，眼睛黑又亮，像顆葡萄，配上她圓鼓鼓的包子臉，抬頭看人的時候，極其具有欺騙性。
見了她的人，都一致認為這是個乖孩子。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超讚 】
就算張蘊清知道自家外甥女乖巧的皮相下，是皮猴子一樣的本性，卻依舊撤不掉血緣為她蒙上的親情濾鏡。
張素清聞言，把女兒從張蘊清懷裡扯出來：「你自己說說你在幼兒園幹了什麼好事，讓你小姨評評理，別說媽媽和老師冤枉你！」
「我，我沒。」程曦使勁往張蘊清懷裡躲。
「沒？你什麼都沒幹，老師能把我叫過去？」張素清越說越氣：「你為什麼要把大壯推進糞坑？知不知道有危險，那可是旱廁！」
張蘊清：？
什麼玩意兒？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沒算錯的話，程曦今年剛三歲。
上幼兒園這半年，雖然也搞出過一點小動靜，但都不嚴重，隻是小朋友之間的小打小鬧。
這次居然能把別的小朋友推進廁所？
要知道，旱廁是真的會淹死人的！
怪不得張素清這麼生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委委屈屈的外甥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歲的小孩，跟她講道理似乎也講不通。
「真推進糞坑了？」張蘊清又確認了一遍。
「你可說呢！」張素清被氣得胸口起伏：「我去接她，被老師和大壯媽媽大庭廣眾的一通批鬥，我什麼時候這麼丟人過？」
「幸好幼兒園就怕這種意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廁所抽一遍，這才沒出大事兒。你是不知道那孩子身上……」
說到這，她忍不住露出一個乾嘔的表情：「我都不好意思說，那孩子埋汰的……方圓百裡都知道我張素清的閨女幹了什麼缺德事兒！」
旱廁的特點，就算經常抽，底層也會有一層清理不乾淨的東西。
大壯那孩子掉下去後，還在坑底滾了一圈，那模樣別提了。
光想著，張素清就覺得自家閨女實在是缺德帶冒煙兒。
也不怪老師和大壯媽生氣，要是自家孩子被搞成那副模樣，自己也受不了！
「姐，你先冷靜一下。」張蘊清搞清楚了她生氣的原因，卻也沒著急幫腔。
安撫住張素清後，她麵色嚴肅地握住程曦的小手，來回揉搓了一番，讓她放鬆。
輕聲細語道：「曦曦，告訴小姨，為什麼要把小朋友推下去？」
程曦止住了眼淚，但抽噎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麵對小姨溫柔的問話，一邊打嗝，一邊用稚嫩的話語回覆：「小姨，嗝…我沒推，是…嗝…他自己掉的。」
張素清一聽又想豎眉毛，卻被張蘊清一個眼神製止。
「那你和小姨說說，他掉廁所之前，你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聽到這個，程曦小朋友遲疑兩秒，猶豫著不肯說。
「不怕，小姨不罵曦曦。」
程曦終於止住了打嗝：「他浪費糧食！媽媽說了，不能浪費糧食！」
張蘊清愣了一下。
她想過可能是兩個孩子之間產生的口角或矛盾，但唯獨沒有想過竟然是因為浪費糧食。
前兩年，程曦斷奶之後，在吃飯上有一個壞毛病。
每次餵她吃飯，吃到後麵快飽的時候，她也不說自己飽了。
隻一個勁兒的把飯含進嘴裡，嚼兩下再吐掉，直到把屬於她的那一碗飯全部嚼完才罷休。
張素清第一次當媽媽，沒有這方麵的經驗，也不知道孩子早就吃飽了。
程曦奶奶也沒有帶過她這種脾性的小孩。
所以有一段時間，對於程曦嚼飯吐飯的毛病，兩個人都發愁的不行。
還是他們鄰居家的一個嬸子偶然說起，這孩子可能是佔有慾太強，不想讓別人吃她剩下的飯，才幹這種事兒！
被這麼一提醒，他們又試了幾回。
隻要少盛半碗飯，程曦就會乖乖把飯吃掉，一點都不浪費。
但凡多一勺，就會故態復萌。
弄清楚原因後，張蘊清是又好氣又好笑。
好笑自家閨女小小年紀就學會了護食，但同時對於她浪費糧食的行為也有些生氣。
她並不覺得孩子什麼都不懂，而是數次耳提麵命，嚴正警告。
讓程曦吃飽了就說話，不要浪費糧食！浪費糧食會被雷公爺爺劈！
改了大半年，才把孩子這個毛病改過來。
而造成的結果就是，程曦自己不能浪費糧食，也見不得別人浪費糧食！
「所以大壯浪費什麼了？」張蘊清問。
程曦抿著嘴，小臉有幾分嚴肅，對於大壯浪費糧食的行為依舊無法原諒。
「他把饅頭皮往地上扔！非說饅頭皮像油紙！我跟他講不能浪費！他不聽，還罵我討厭！」
說著說著，她的小臉重新漫上委屈，眼珠子裡又蓄上淚：「他罵我，我追他……」
「然後他就掉進廁所了？」
「嗯。」程曦把頭埋進張蘊清懷裡。
張蘊清拍著她的後背，有些哭笑不得。
程曦上的幼兒園，包中午一頓飯，每個月飯錢三塊。
這年頭自然不可能給他們吃精米精麵，米麵饅頭裡都摻著雜糧。
雜糧饅頭蒸出來那層皮梗啾啾又剌嗓子，許多孩子都不愛吃。
隻是很少有孩子像大壯這樣撕下來扔掉。
也是不巧，偏偏讓程曦看見，可不就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