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周北川還有些舉棋不定。
他當然想學習更好更先進的技術,但借調到京市的研究所保密級別過高,風險也不小。
而且一旦涉及其中,不一定什麼時候才能調回來。
當時他回到家和張蘊清商量。
張蘊清卻很痛快的答應下來:「去,為什麼不去?大城市機會比咱們平城多,而且有經驗的老師傅,隻要指點一兩句,說不定頂得上你自己埋頭摸索好幾年!」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閒,.超貼心 】
雖然周北川的級別是四級,但就他一直在鑽研維修機械技術而言,他真正的能力遠不止四級。
隻不過受限於年齡和工齡,沒辦法再往上申報。
「是借調。」周北川糾正她:「時間不定,短則十天半個月,長則半年到一年。離你太遠,我不放心。」
答應借調簡單,但是想再調回來就難了。
一旦借調單位不放人,原單位去要也沒用。
「時間無所謂。」張蘊清給他算帳:「你在廠裡無非就是熬資歷,不做點貢獻,隻能一步步往上升等級。」
「葉廠長既然聯絡你,就說明他能幫你把手續辦好。去外麵學習,見見世麵,對你總沒壞處。」
機械廠裡的老師傅不少,周北川再亮眼也隻是個工作了沒多少年的普通工人。
可若是能順利借調京市學習,既能讓廠裡領導知道他有京市的關係,又能為他的履歷鍍金。
而且張蘊清沒說的是,馬上運動結束,離改革開放沒幾年。
提前去外麵探探路,看看外麵的發展,心裡有個數,也能比別人多點兒經驗。
周北川知道她說得有道理。
但結婚這幾年,除了去蘭省工具機廠維修那次,他們兩個從來沒有分開過。就連去川省,都是一起去的。
「那你一個人在家?」
「一個人怎麼不行?我這麼大的人了,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張蘊清直覺他是杞人憂天。
可能是生活太平淡,讓周北川忘了自己的身手。
她上輩子有泰拳的基礎。
原主的身體素質雖然不行,但練了幾年,怎麼著也比普通人強。
一個人在家有什麼不行的?
周北川不說話了。
張蘊清見狀,繼續給他寬心:「放心,就算你借調不回來,那我也能去找你。以後查得就沒那麼嚴了。」
等明年運動一結束,外出雖然依舊需要介紹信,但不會像這十年一樣查得那麼嚴。
聞言,周北川探究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上:「你怎麼知道?」
張蘊清心裡咯噔一下。
糟糕,說漏了。
她眼神閃爍,垂下眸子打著哈哈:「猜的唄,你沒發現這兩年社會風氣越來越寬鬆?限製出行到底不是辦法。以後為了發展,肯定會放開人員流動的渠道!」
周北川盯著她,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
但他是聰明人,能看出張蘊清不想多說的態度,從善如流地轉移了話題。
有些事沒有必要探究那麼多,夫妻二人之間相處,最講究的是難得糊塗。
知道對方有秘密,費盡心思打聽出來又能怎麼樣?
周北川在平城唯一放不下的隻有張蘊清,如今她也讓自己去京市,更是不小心透露出某些秘密。
那他便沒什麼好再猶豫的,當即答應下來,給了葉長慶肯定的答覆。
兩個人推著車往回走。
路過副食品商店的時候,張蘊清突然想起什麼:「你借調到京市的時間不定,走的時候用不用帶點兒厚衣服被褥?聽說那邊冬天比平城更冷,提前備上,省得到時候挨凍。」
「不用那麼麻煩。」周北川說:「我到那邊先看看情況,現在才七月,京市秋天長,如果能確定學習地點一直在京市,到時候再準備也不遲。」
研究所那樣級別的單位,別的不說,床鋪被褥上絕對不會虧待職工,沒必要著急準備冬天用的東西。
「那成。」張蘊清點頭:「正好棉花票不太夠,還得再攢攢,你先去。」
一個星期轉瞬即逝。
周北川一走,家裡突然空下來。因為是過了明路的手續,機械廠不少人都知道他借調的訊息。
張素清也從張俊忠那兒得知了妹夫出遠門,張蘊清一個人在家。
或許當老大的都有一種特別的責任心,不管弟弟妹妹長得多大,都把他們當成當年那個還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孩。
即便張蘊清已經二十二了,張素清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待著,怕她晚上害怕。
所以頭幾天,她一下班就去幼兒園接上女兒,過來陪著她一起睡。
張蘊清挺喜歡自家外甥女,對於她們母女倆自發的陪伴,表示接受良好。
接送孩子上下學是正經事,即便張素清在供銷社有著固定的上下班時間,但單位也是講人情的地方,提前早走一會兒,沒人會多說什麼。
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與人方便就是與己方便。
所以難得的,雖然張蘊清這段時間上下班沒有人接送,卻能在到家的第一時間吃上熱騰騰的飯!
張素清的廚藝隨了趙萍蘭,隻不過比她更捨得放調味。
但在之前經過張蘊清提醒,給孩子吃的飯需要少油少鹽,以免對腎臟造成過多的負擔。
她的廚藝風格也發生了挺大的改變,做的飯越來越清淡健康。
如果不是蛋白質分量不達標,妥妥的就是減脂餐。
這天下了班,張蘊清一回家,就見張素清拎著程曦小朋友在院子裡靠著核桃樹罰站。
一見到她,程曦眼眶裡的那泡淚頓時就憋不住了,順著鼓鼓的包子臉啪嗒啪嗒往下流。
張蘊清停好自行車,顧不上洗手:「是誰惹我們曦曦掉小珍珠了?」
說著就要伸手抱她。
卻被張素清一把拍開:「不許抱她!你自己問問她在幼兒園幹了什麼?還好意思哭!」
原本程曦已經伸出手等小姨來抱,驟然又被媽媽訓斥,小身子抖了一下,哇的一聲哭出來。
這一哭可謂是驚天動地,嚎得鼻涕眼淚齊飛。
張蘊清也沒顧上問具體情況,見外甥女哭成這樣,心疼得不得了。
連忙抽出手帕給她擦鼻涕:「行了行了,先別哭,跟小姨說說到底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