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生了孩子再說吧。」李金鳳得意的笑了笑:「我這可是你們老張家的長孫,吹著你負責嗎?」
張蘊清終於察覺到,她話語和態度中若有若無的優越感是從哪兒來的。
男孩。
長孫。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頓時覺得和她沒什麼好說的,把紅糖放在櫃子上:「我確實負不起責,給你帶了點紅糖,你讓媽沖雞蛋給你喝吧。」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家裡有。」李金鳳撇撇嘴,不屑一顧。
倒不是說紅糖不好,隻是前兩年張素清生孩子的時候,張蘊清又是忙著燉雞湯,又是忙著做飯,忙前忙後上心的不行!
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成了隨手帶的紅糖?
張素清生的那個賠錢貨姓程,和老張家半點關係都沒有!
自己生的這個可是老張家的頭一個孫子,還是男孩,金貴得很!
更是張蘊清在孃家的底氣和依靠!
給這點東西,打發誰呢?
李金鳳越想越生氣。
不就是看不起她和張紅偉嗎?
有個印刷廠的破工作,得意什麼?
張蘊清原本已經打算走了,聽見這話,腳步又頓了頓。
「那就留著讓媽喝!」
說罷也不等她反應,徑直出了屋。
張蘊清出去就湊到趙萍蘭跟前,小聲問:「媽,嫂子把孩子捂成那樣,你不管?」
「我怎麼管?」趙萍蘭一甩豆角:「說了她又不聽。前頭把窗給她開啟,後麵她就能下地關上,孩子有個頭疼腦熱就說是風吹的!全賴我!」
她顧念李金鳳還在月子裡,就算心疼孫子,也不敢和她硬來。
「孩子這麼捂著真不行,」張蘊清皺眉:「起了痱子怎麼辦?天這麼熱,小心再中暑。」
「別管她,她當媽的都不心疼!」趙萍蘭咬牙:「反正今天最後一天,明天等她出了月子,好好給她那屋透透氣。」
「我哥也不管?」張蘊清問。
張紅偉是家裡老二,小時候也見過趙萍蘭帶弟妹,肯定知道孩子不能這麼捂,怎麼也不管管?
「他管個屁,剛張嘴就被他媳婦懟回去了!」
趙萍蘭呸了一聲。
孩子是他們兩口子親生的,他們都覺得孩子沒事兒,自己說兩句和害他們一樣!
不過說是這麼說,還是心疼孫子的心占了上風,趙萍蘭把豆角筐往旁邊一推。
「我把孩子抱出來透透氣。」
「她能給你嗎?」
趙萍蘭:「你不是說孩子哭了?我就說孩子哭得太兇,怕出事兒,我抱出來哄哄,讓她歇歇。看她還能說什麼!」
「那你悠著點兒,別和她吵架。」張蘊清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趙萍蘭擺擺手:「你嫂子現在可是咱家的祖宗,我哪敢惹她!北川還在外頭等你呢,回吧。」
當年自己前前後後給老張家生了四個孩子,也沒有金貴成李金鳳這樣,還不是該幹嘛幹嘛?
現在的小年輕,真是好日子過多了,被慣得沒樣子!
當老人的說幾句都不行!
張蘊清點點頭,沒多說:「行,那我先回了。明天就不過來了。」
出月子雖然也是孩子的滿月宴,但這年頭也不興大操大辦,家裡人湊一塊吃頓飯就拉倒。
張蘊清懶得跑這一趟,反正今天已經露過麵,送了紅糖,明天不來也不算失禮。
院子外麵,周北川正靠著牆根兒,手上拔了幾株狗尾巴草。
手指翻飛間,單簇的狗尾巴草便組合成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兔子。
「走了。」張蘊清招呼他。
「等等。」周北川沒抬頭,手上動作不停,又在兔子頭上編了個草環。
接著,拿著充當兔子腿的兩根狗尾巴草杆,遞過去:「給你。」
「跟誰學的?」
張蘊清接過,用手指彈了彈兔子Q彈的耳朵。
她怎麼不知道周北川還有這份手藝?
結婚這幾年了,還是第一次見他亮這手。
「廠裡的工友。」
周北川起身,拍拍身上在牆角蹭的白灰:「他還能編好幾種其他的,我沒學會,就學會個兔子。」
「夠用了。」張蘊清小心翼翼地舉著狗尾巴草兔子:「我就喜歡兔子。」
周北川嘴角彎了彎。
兩個人推著車往回走,張蘊清時不時伸手摸摸那個兔子。
周北川餘光看見了,也伸手去摸。
狗尾巴草雖然毛茸茸的,但實際上有些紮手。
他挑出最長的那兩根草刺,輕輕往下一拔。
「你別拔了。」張蘊清舉著狗尾巴草兔子往旁邊一躲,沒讓他拔第三下。
怕他還拔狗尾巴草籽,她連忙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去京市?」
周北川:「下個星期,葉廠長剛把報告打上去。」
「用不用準備什麼?」
「不用,估計不會在京市多呆。」
聞言,張蘊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72年,周北川去蘭省工具機廠出差的時候,認識了葉長慶。
當時他還是蘭省工具機廠的廠長。
回來以後,兩個人也保持著通訊,交流技術和機械上的問題。
去年葉長慶調到了京市某研究所,據說是保密單位,他沒有細說,周北川也沒有多問。
但是他寄來的信上,再也沒有涉及機械問題,更多的是互相詢問生活近況。
很顯然,是怕給周北川帶來麻煩。
但上個禮拜,他突然把電話打到了機械廠聯絡室。
要知道這年代打電話,電話費不是小數目。
根據兩地之間的距離收費,一級是二十五公裡內,五分錢每分鐘。
平城到京市大約四百公裡,收取五級電話費,每分鐘五毛錢。
如果不是要緊事兒,絕對不會採用這種通訊方式。
而他電話裡交代的事兒,也完全配得上這每分鐘五毛錢的通訊費。
他在電話裡說,研究所剛買來的一批二手洋裝置,經常性失靈,故障無法排除。
外麵請來的專家,維修又按次數收費,多次維修下來,平白消耗廠裡的經費。
研究所經過商討決定,派自己人去學習,好擺脫對專家的依賴。
他問周北川願不願意,暫時借調到京市,可以幫忙爭取一個公開學習的機會。
葉長慶在電話裡說得含糊,沒說什麼機械,也沒說去哪兒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