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奶奶含糊道:「這幾個年輕人也是誠心要,老朱你開個價。」
見吳奶奶幫著說話,殷東強立馬附和:「朱師傅,吳奶奶說得對,房子我們誠心要買。你賣的話可以先開個價,咱們再商議。」
朱師傅謹慎的目光在巷子裡掃了一圈,沒看見其他人,這才把他們讓進院子:「進來談。」
院子不大,麵積佈局和吳奶奶那套差不多,隻是收拾得更利索,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門框窗框和大門一樣,都刷著簇新的清漆,地麵上的青磚也鋪得平平整整。
靠牆邊還搭著個竹梯子,最令人驚喜的是,院裡竟然有口水井!
「坐吧。」朱師傅拿出幾個小板凳,給幾人讓座。
「我這房子跟吳嬸那套一樣大,」朱師傅開口道:「但我去年剛整修過,家裡的下水也是重新鋪的。雖然沒種啥菜和樹,但院子裡的水井是我調過來那年打的,吃水方便,還不用掏錢。」
殷東強點頭:「能看出來,您這院子維護得好,是上了心的。要不是工作上調動,肯定不可能往外賣。」
「你這話可是說對了。」朱師傅被他說得身心舒暢:「本來當年調過來,我是奔著在這養老的打算,誰知道……」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他話沒說完,但大家都能聽出他的未盡之意。
無非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當年他們津市化工廠的職工,不少老師傅都是為了支援各地的建設,才聽從上麵的調令背井離鄉,帶著一家老小,奔赴各個省市。
都做好了在當地安家落戶,踏實工作一輩子的打算。
哪承想,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適應了當地環境和生活習慣,說把他們調回去就調回去。
「我也不瞞你們,」朱師傅搓了搓手,伸出兩個手指。
「調令下個月就下來,我得趕在那之前把房子處理了。按規矩,這房子要是給了房管局,他們頂天給700。你們要是誠心要,給我加200,家裡的大件傢俱都給你們留下。」
說完,他指了指院裡擺放的梯子凳子,還有簷下掛著的笸籮:「反正我也帶不走,你們留著用。」
殷虹皺了皺眉,這房子和吳奶奶那套麵積一樣,自己才花850,讓張蘊清花900買,她覺得有點兒虧。
張蘊清卻是在心裡算了筆帳。
房子是剛翻修的,再加上朱師傅承諾留下的傢俱,多花這50算不上虧本。
但她沒急著答應,笑了笑:「朱師傅,您這價挺實在的,但我剛工作沒兩年,手頭不是很寬裕。您看能不能再便宜點兒?」
說完她篤定的保證:「您這房子打理的好,要是到我手裡,肯定和您一樣好好愛護它!」
一聽這話,朱師傅眼神鬆動了些。
雖然他打算賣房子,但也不想把珍惜嗬護了這麼多年的家,賣給糟蹋東西的人。
張蘊清的保證,算是保證到他心坎上了。
他倒是沒有懷疑她話中的真實性。
這姑娘看著乾淨利索,說話也有條理,不像那邋裡邋遢,胡攪蠻纏的人。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朱師傅抹了一把他的地中海:「885塊,你要覺得行咱就定,不行你去別家看看。」
張蘊清低頭思忖。
她和周北川有房子,確實不著急買新的,但朱師傅這套確實好,位置也不錯,在市中心。
等翻過年政策鬆動了,不管是翻蓋還是往外租,都挺方便。
而且885塊錢,還正好卡在她能拿出來的錢上,不定好像都有點對不起這個巧合。
「朱師傅……」殷東強還想替張蘊清搞搞價。
「小夥子你別說話,又不是你買。」朱師傅打斷了他:「誰買,誰和我談。」
「朱師傅,定了,就885塊!」張蘊清拍板:「我得回家湊錢,您寬限我兩天。咱們可以先寫個條,等後天上午我再來,咱們去辦過戶!一手交錢,一手交房。」
她也沒想到,一趟就能把房子定下來,存摺裡的錢還沒有往外取。
而且將近900塊錢不是小數目,就算她和周北川是雙職工家庭,但他們工作年限太短,又買了自行車和手錶,這種擺在明麵上的大件。
周北川婚前靠和於哥乾掙的那筆錢,又不好和外人說。
工資怎麼算都填不上買房這筆缺口,她要是拿的太輕鬆,難免惹人懷疑。
就算她信任殷虹,但和殷東強畢竟隻是第一次見麵,該有的防人之心不能少。
說回去湊錢,還能把疑點往親朋好友身上推一推。
畢竟,誰也不能逮著自己認識的人,就問自己有沒有和他們借錢。
「丫頭,過戶沒問題。」朱師傅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的調令得下個月,這段時間我還得住在這兒,不能給你騰房。」
張蘊清說的一手交錢,一手交房,顯然是無法做到。
「那沒問題,」張蘊清毫不在意:「您走之前通知我一聲,我來收房就行。」
如果是沒有工作單位的人說這話,她還有幾分顧慮,怕人到時間賴著不走。
但朱師傅既然是化工廠的職工,她就不怕他出爾反爾。
在90年代以前,各國營廠子和單位的職工福利,是上輩子的人無法想像的。
但同時,單位對職工的桎梏和約束也十分嚴苛,每個人都代表了自己單位的臉麵。
賣了房子還賴著不搬,約等於欺詐。
朱師傅一把年紀,隻要還想繼續在廠裡工作,就不會做出這種事兒。
朱師傅可不知道她心裡的彎彎繞,隻覺得眼前的年輕人辦事兒痛快,合他胃口。
當即撫掌一笑:「行,我給你寫條,你回去拿錢,這兩天我就不出門,隨時等著你過來。」
至於張蘊清的身份,他沒有多問。
買賣房屋本身就是違反規定的,雙方交易,互相知道得越少越好,省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老朱,給我也補一份條子。」
吳奶奶見他們要寫定房條,像是纔想起這一茬,當即讓他也給自己那套房補寫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