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祖見周北川不說話,自嘲地笑了笑,心裡那點兒隱秘的期盼徹底消散。
他扯了扯嘴角:「對不起啊哥,打擾你了。我今年退伍,準備回我爸媽老家照顧我媽。」
頓了頓,他道:「以後……不會再來了,你和我嫂子好好過日子。」
說完,不等周北川回答,他垂下眸子,不敢再看眼前人。
背著行李包轉身,大步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張蘊清手腳利落地開啟門。
等回了屋,才嘆了一聲:「周耀祖看起來真是長大了,可惜……」
他們兩個註定是做不成心無芥蒂的兄弟的。
「嗯。」周北川應了一聲:「部隊鍛鍊人。隻要稍微還有一點是非觀的,熬上兩年,怎麼著也該明事理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張蘊清捅開封著的灶火:「陳秀容運氣真不錯。」
年輕的時候,借著周德根拿了城裡戶口,過了二十年好日子。
如今人到中年,雖然東窗事發,灰溜溜地回了她曾經萬般想擺脫的老家村子,又碰上浪子回頭的親生兒子。
有了周耀祖照顧,陳秀容在鄉下的日子想來也不會太差。等她兒子再結婚生子,她又能過上含飴弄孫的普通生活。
周耀祖的退伍並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如今周家當年住的房子已經被供銷社收回,重新分配。
他在平城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聽說他連夜就坐上了回村裡的汽車。
又翻過一年,年關一過,時間來到1975年。
自開了春,城裡斷斷續續出現了許多或熟悉或陌生的青年人麵孔。
無一例外,都是當年下鄉建設農村的知青,通過招工回城。
雖然前兩年上麵下發檔案通知後,知青回城陸續根據安排進行,但也隻是小規模地實行。
到了今年,回城人數顯著上升。
不說別的,光是張家那條巷子,和張蘊清家幾個孩子一起長大,後來下鄉的鄰居,就回來了四五個。
隻是他們回城後,新的問題又擺在檯麵上。
當年一家好幾個孩子,有人下鄉,有人留城。
留下的早已成家立業,生下下一代,將家裡的資產全部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根本沒有想過早就離家的兄弟姐妹還有回來的可能。
如今他們這一回來,家裡的住處捉襟見肘,還要擔心回來的人要爭家產。
年前張蘊清回了孃家幾趟,光是聽趙萍蘭說,鄰居家兄弟姐妹打架的例子就聽了好幾起。
每到這個時候,趙萍蘭就會慶幸,幸好家裡幾個孩子都沒下鄉。
張蘊清對此不置可否。
當年沒下鄉,是她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進了印刷廠。
就算這樣,家裡也因為張紅偉結婚沒了自己的房間,讓她不得不想法子給自己找出路。
她敢保證,如果當初自己真的去下鄉,回城之後的處境一定不會比其他人好多少。
隻是現在提這些沒什麼意義。
張蘊清也懶得去假設那些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不過,知青回城對她沒什麼影響,對殷虹的影響可不小。
勞動節剛過,張蘊清正在院裡侍弄去年栽下的葡萄樹。
得益於陳嬸給她弄過來的葡萄樹分根大,原本隻有一根藤,現下已經長得枝繁葉茂。
還順著去年給它搭的架子攀爬了好幾米,占據了架子上最有利的位置。
藤上還長了像小鈴鐺一樣的花,要是長得好,今年說不定就能掛果。
張蘊清用搪瓷盆在院裡的水龍頭接了一盆水。
院裡的水龍頭還是上個月剛安的。
先前這片區域和張家一樣,都是靠巷子裡公共的水龍頭打水。
因為水龍頭少,同時還不定期停水,所以大部分人家還是習慣家裡備著水缸,一桶一桶地把水打回家備用。
結果就在上個月,自來水廠突然把這邊幾條街都列入了改造區域。
取消了公用水龍頭,重新增加壓泵站,鋪設管道,挨家挨戶都有了新的獨立水龍頭,吃水要比之前方便得多。
張蘊清打水澆菜地,都不用再一桶一桶往家裡拎。
一盆水澆下去,浸透了葡萄樹根。
殷虹氣沖沖的進來,連平日裡最注重的麵子都顧不上:「房管局的簡直不講理!還有馮川勝也不向著我!」
張蘊清拎著搪瓷盆,轉頭擦了把頭上的薄汗:「房管局還是要給你們院子安排人?」
「可不是嘛!」殷虹抱著胳膊撇嘴:「我家院子大,那也是出了錢的,憑什麼他們說安排人就安排人?馮川勝還讓我支援他們工作!」
「要不你們換個小院兒?」張蘊清提議。
殷虹和馮川勝租住的公房,建國以前是雜技班子在住,麵積不小。
他們收拾出來以後,最少也能安頓五六戶。
先前他們租的時候,知青還沒大規模返城,城裡的住宿條件也沒有那麼緊張,他們小兩口獨自住一個院子,隻要肯出錢,自然沒問題。
但現在知青返城,城裡房屋緊張,為了緩解住房壓力,不少知青都從家裡搬出來要租公房住。
同樣,房管局也有責任負責解決他們的居住問題。
像殷虹家這種,明顯麵積超標的公房,是一定會被納入調整範圍的。
這不是他們出了多少租金的問題,也輪不到他們說願意不願意。
房管局一旦核實好情況,完全有權利安排新人搬進去和他們合租。
隻是考慮到馮川勝是公安,房管局的也不願意把人得罪死,才專門派了人上門做工作。
馮川勝這人正派,同時也考慮到知青們的安置難處,對安排人合租並沒有什麼意見,表示聽領導的。
但殷虹已經自在慣了,那小院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突然讓她騰出來一大半給別人住,理智上她有些無法接受。
「憑什麼我搬?」殷虹哼了一聲。
她當初為了離張蘊清近一點,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說服家裡把公房租下來,給他們收拾出來當婚房。
住了兩年,她也和周邊鄰居還有夏嬸家的大黃混熟了,憑什麼要讓她給別人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