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經濟下,工廠是沒有自主定價權的。
產品價格是廠裡每年根據原材料、員工工資、水電煤、裝置折舊等,加起來算出單份價格。
然後按照規定,可在單份價格上新增不超過5%的利潤,最後得出一個數字報給物價局,再由物價局審核。
當物價局提出意見,上調或是下調,亦或是直接通過後,廠裡才會按照物價局的指導價格給供銷社送貨。
路城食品廠為了渾水摸魚,搶占一部分平城的銷售市場。
將報價中屬於食品廠5%的利潤,勻給供銷社2%,來換取在平城供銷社上櫃的機會。
談這件事的時候,雙方代表就是樓國梁和周德根。
至於周德根拿了這2%的利潤後,在他們單位是怎麼分的,這樓國梁管不著。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反正這兩個月,他們路城食品廠借著這個機會,多賣了近千斤驢肉火燒。
即使勻出去2%的利潤,也比往年老老實實在路城本地賣,利潤要高。
有句話怎麼說的?
薄利多銷!
而且這是給本市創收,就算路城革委會來調查,也不能說他們個『不』字!
聽了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話,周德根簡直想啐他一臉唾沫。
你們是不怕查!
但我們供銷社的屁股可不乾淨!
一查一個準兒!
雖然說那2%的利潤,他和供銷社主任一人拿了一半。
但周德根也看得明白,供銷社主任上麵有人,馬上就要升遷!
一旦扛不住,被推出去當替死鬼的隻會是自己!
要不然,他也不會急成這樣,冒著被聽見的風險,在單位打電話。
周德根緩了緩語氣:「樓科長,你是為了你們廠,我也是為了我們供銷社,大家都是一心為公,要互相體諒。「
「我如今被架在這兒,隻求貴廠守口如瓶,大家一起熬過這一關!」
如今不就是平城食品廠鬧得歡。革委會才抓著不放嗎?
他們不就是想要補償嗎?
等回頭他上門走走關係,這事也就含糊過去了。
隻要在這個期間,路城食品廠的人能把嘴閉緊,別說不該說的
電話那頭,婁國良捂住電話聽筒,轉過頭看向旁邊的男人。
他嘴唇無聲的張合:廠長,怎麼辦?
被稱為廠長的男人沉默兩秒,伸出三根手指。
樓國梁點點頭,鬆開話筒:「周科長,你的難處我們也理解。我們這邊最多還能拖三天,你儘快解決!」
隨後,不等周德根說話,就直接撂了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後,樓國梁冷笑一聲:「一心為公?他要是把咱們讓出的利潤分給供銷社職工,我還信他這句鬼話。」
路城食品廠的金廠長搖搖頭:「這一次,也是咱們做的不地道。」
要不是廠裡這些年一直沒什麼發展,每年的生產任務都差不多,連職工都沒什麼上進心。
他們也不會出此下策,試圖攪亂市場。
誰讓大家都說:亂,則生變。
他們也是希望,廠子能向著好的方向變。
樓國梁卻不覺得自家廠長有錯。
「廠長,咱們也是為了廠裡好!這一次是沒有把握好量,一次賣過去太多,才讓平城食品廠抓到把柄。」
「等下次……」
下次多發展幾個鄰市的供銷社,各樣點心少賣過去一二百斤,也不怕被察覺到異常。
這次是沒經驗,一次賣過去太多,步子邁的太大,扯到了胯。
「先不急於一時,再看看情況。」
金廠長擰著眉,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往年,不是沒有廠子試探著往其他市賣貨。
被發現也隻是省裡開會的時候,訓誡兩句,根本不會有什麼大的處罰。
互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如果不是這樣,金廠長也不會同意將驢肉火燒賣到平城去。
這次革委會一直盯著不放,裡麵顯然有點門道。
他不想再讓自己和手底下人,摻和進這灘渾水裡。
見樓國梁心不甘情不願的應下,金廠長轉移他的注意力:「這個月給點心班的多加半個月獎金。」
算是獎勵他們沒日沒夜加班,多做出來的那上千斤驢肉火燒。
「是,廠長。」樓國梁點頭
他們這邊有了決斷。
而電話那頭的周德根,卻在聽見三天時限後,臉色僵了僵。
還想討價還價的時候,聽筒裡就傳來被結束通話的滴滴聲。
周德根將聽筒重重扣在話機上,陰沉著臉出了傳達室。
強撐著表情,向傳達室大爺打了個招呼後匆匆離去。
他去找了供銷社主任,卻被告知主任不在單位。
隻好又跑了趟平城食品廠。
因著職務之便,周德根和平城食品廠的許金明算是老相識,兩個人還經常一起共事。
誰料,到了這兒,竟然也吃了閉門羹!
許金明沒有見他,卻也讓手下人給他捎了句話。
這件事情,自鬧出來那日起,什麼時候停止,就不是他們食品廠說了算的了。
他讓周德根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站在食品廠外,寒風灌進領口,卻抵不過周德根心底的寒意。
得罪人?
他一個儲運科科長,在這崗位上幹了這麼多年,能得罪誰?
想了一圈兒,周德根首先懷疑的,就是想和他競爭供銷社主任位置的其他科長。
但又轉念一想,不對勁。
如今供銷社主任還沒升遷,他收了好處的事情大家也心知肚明。
就算鬧起來,主任被牽連進去,大不了就是升遷失敗,原地踏步,在主任的位置上熬到退休。
那他們幾個科長,就更沒有升上去機會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不會飯還沒上桌,就先把鍋砸了。
至於其他得罪的人……
不知道怎麼的,周德根腦海裡閃過周北川的臉。
自他今年寄去川省的拜年信,沒有收到回復後,心裡就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又一直寬慰自己,兩省隔著十萬八千裡,事情又過了這麼多年。
姓顧的那邊,不可能察覺到什麼。
可今天被許金明這麼一提醒,先前被壓下的疑慮又重新浮現。
他得見見大兒子,打探一下口風!
姓顧的要是真懷疑了什麼,一定會聯絡周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