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回來,張蘊清聽夏嬸說,隔壁的隔壁要搬來新鄰居。
偶爾碰上他們開門,她還會站在巷子口往裡看兩眼。
原本雜亂的院子鋪上了青磚,牆邊的菜地還用磚,壘成一個小花園的模樣,已經開裂脫漆的木窗框也被新的窗戶代替。
和之前破破爛爛的外觀相比,整體煥然一新。
這天,他們下班騎著車剛到家門口,就見兩個工人師傅正扛著一個新櫥櫃在調整進門角度,試探著往院裡搬。
「應該快搬進來了。」張蘊清說。
硬裝搞完就是軟裝,傢俱一進場,馬上就能入住。
這年頭又沒什麼甲醛,也不用散味兒,頂多就是木窗框和門上的油漆味兒,幾天也就沒了。
「嗯。」周北川說:「能安靜點兒了。」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超靠譜 】
這幾天工人進進出出,還要搬運整修屋子的材料,經常大早上就聽見叮鈴哐啷的聲音。
說著話,他們開了自家院門,周北川去停自行車,張蘊清則是轉身關門。
下一秒,即將關上的大門被人用手抵住。
她愣了一下,重新開門,見是周德根,驚訝了一下。
不過,出於不能打草驚蛇的目的,她還是保持麵上的客套:「爸,你怎麼來了?」
周德根沒有說話,越過她的肩膀,看到周北川在家,才道:「我找北川。」
聽見門口的動靜,周北川視線冷淡的掃了一眼,走過來將張蘊清拉到自己身後。
冷冷的問:「有事兒?」
周德根被他的態度哽了一下:」我是你爸,找你還非得有事兒?你看看你,結婚以後多長時間沒回家了?」
這就是在責怪,他和張蘊清結婚以後,和家裡生分了。
周北川沉下臉:「沒事兒,慢走不送。」
從川省回來後,自己沒有打上門,已經是暫時放他一馬。
周德根摁著門,擠進來半個身子:「你去打聽打聽,誰家兒子能把親爹掃地出門?」
張蘊清顧及到鄰居家工人進出,人多眼雜,僵持在這兒對他們的名聲沒有好處,反而讓人家看笑話。
而且顧爺爺說讓小祝調查他的事還沒個結果,最好不要刺激他。
便扯了扯扯扯周北川的袖子。
周北川會意,深深的看了周德根兩秒後退一步,還是讓他進了門。
雖然周北川態度不好,但能讓他進門,還是讓周德根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臭小子應該還不知道當年的事兒。
否則以他的脾氣,是不會顧及那麼多,直接就動手了。
他倒是沒想過,周北川如今是脾氣變好了,才沒打他。
或者說是不屑於打他。
因為顧爺爺說了,調查的事交給他。他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處理周德根!
周德根不知道這一點,出於謹慎,他還是試探著開口:「北川,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莫名其妙的人聯絡你?」
周北川眯起眼,眼神閃過一抹深思。
淡聲道:「莫名其妙的人?有比你更莫名其妙的嗎?」
「你這是什麼態度?」
興許是心裡有了底,周德根理直氣壯道:「院子給你安排了!媳婦兒給你娶了!我哪點對不住你!」
一邊說著,越過周北川二人就要往屋裡走。
他非要擺擺當親爹的譜不可!
讓周北川知道,沒有自己他什麼都不是!
就連他這條命!都是自己給的!
還是張蘊清反應快,一個箭步上前攔在堂屋門口:「爸,家裡沒收拾,不方便你進,有什麼事兒你和北川在院裡說就行。」
一天被攔下好幾次,饒是周德根再深的城府,都壓不下心頭的火氣。
供銷社主任和許金明也就算了,他暫時惹不起!
沒想到這個溫溫柔柔的兒媳婦,竟然也是個紮手的硬茬子。
他斜睨了張蘊清一眼:「這是我們周家的房子!我還不能進了?你這個兒媳婦規矩倒是多!」
聞言,張蘊清依舊神色淡淡,堅定不移的站在門口:「我能有什麼規矩?是屋裡實在亂,沒個落腳的地方 ,怕您說我們不會過日子。」
周德根不信她的瞎話,從她攔不住的地方,伸手扯了一把門簾。
在扯起門簾的兩秒鐘,餘光掃了一眼堂屋。
見屋裡乾乾淨淨,桌椅板凳擺的整齊,牆上掛著相框,根本不是張蘊清說的屋子亂。
明晃晃的就是在找藉口,拒絕他進門!
剛想說什麼,拉門簾的手腕卻被周北川鉗住。
「你……」周德根掙紮了一下,沒掙開,反而被周北川警告的視線看的後背發毛。
那雙眼睛,沒有了兒時的孺慕,也沒有了少年時的期待與嫉妒。
有的隻是深深的冷漠,還有似乎能看穿一切虛偽和掩飾的鋒利。
周德根想到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牆上照片。
因著隻有兩秒,他沒有看清照片裡的人,但那雙眼睛和周北川一模一樣。
周德根心裡驚疑不定,照片上的人,也是周北川嗎?
什麼時候起,他這個大兒子變成這樣了?
張蘊清拍拍周北川的手臂:「北川,放手。爸應該不是想強闖。」
隨後看向周德根:「是吧?」
手腕還在周北川手裡,他還能說什麼,隻能扯扯嘴角點了點頭。
周北川又看了他兩秒,這才緩緩鬆開手。
周德根看了一眼張蘊清,一語雙關道:「北川,不管外人和你說了什麼!你記住你姓周!咱們纔是一家人!」
這個『外人』,即是指張蘊清,也是指可能出現的姓顧的!
聽見一家人,周北川眼底閃過一抹譏誚。
從小到大,他們一家三口纔是一家人,自己不過是個姓周的外人。
如今知道了自己母親的身份,他更是不稀罕所謂一家人的謊言。
恨不能把姓也還給他。
「我的事兒就不勞你操心了。」
周北川看他一眼,突然輕飄飄道:「你還是先摘乾淨自己身上的虱子吧。」
「你胡說什麼!」周德根咬著牙訓斥:「老子清清白白!」
難不成,他和食品廠有關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不可能!
路城食品廠那邊明明答應他,還能再拖延幾天!
周北川這個臭小子一定是在嚇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