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得了空,張蘊清把罐頭廠的包裝設計交給了張新民。
他對如今印刷機器的瞭解,要比張蘊清深,看過後,提出了一些方便印刷的小意見。
照著他說的改過後,整體更適合印刷。
托張新民交給罐頭廠的武科長後,張蘊清打了聲招呼,特意提早一會兒下了班。
答應了張學奇的,得去供銷社走一遭。
有張素清這個作弊神器在,直接去問就行。
聽了她的描述,張素清想了想:「是有這麼個人,叫王月,你打聽她幹啥?」 伴你閒,.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那姑娘可不是個好惹的,供銷社裡關於她的傳言滿天飛,都說她的工作來路不正當。
但具體是怎麼個不正當,好像沒人提起過。
隻知道是訛來的,從哪兒訛來的就不知道了。
簡單瞭解這些資訊,張蘊清瞭然的點點頭。
沒和張素清多說:「姐,你和我說她在哪個櫃檯,我找她有點事兒。」
「和我還有小秘密了。」張素清翻了個白眼:「 諾,就拐彎那兒的五金櫃檯,長得麵嫩那個。」
五金櫃檯就是賣些鐵絲、鐵釘、合頁、扳手、螺絲刀一類的東西,也能叫做日雜櫃檯。
因為他們和賣搪瓷盆、搪瓷缸、鋁飯盒之類的櫃檯是挨著的。
張蘊清賠了個笑臉:「我是真有事兒,等回頭你生了大外甥,我給你燉雞湯。」
雖然中醫把脈說張素清的預產期在11月份。
但生產這東西誰也說不準。
嚴格算起來,她如今也算是足月,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提前發動。
「可拉倒,你去哪兒弄雞。」張素清擺擺手,讓她趕緊走。
城裡又不讓養雞,弄隻雞比買肉可費勁多了,張素清壓根不信她的話。
張蘊清又笑了一下,沒多留。
裝作看東西的樣子,一個櫃檯一個櫃檯的走過去。
無一例外,這些職場老油條,要不是拿個雞毛撣子,撣那些不存在的灰。
要不就是靠在櫃檯上扯閒話,看見客人走過,連眼皮都不帶抬一下。
直到走到五金櫃檯前,張蘊清才停下腳步。
五金和日雜,畢竟不屬於消耗品,櫃檯要比其他的冷清許多。
各種五金工具,整齊的碼在木頭格子裡。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年輕的姑娘,正低著頭,挨個兒用乾抹布把那些五金件兒擦得鋥光瓦亮。
果然如張素清所說,長得麵嫩。
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嘴唇因為手上用力,一張一合的配合著動作。
旁邊賣日雜的櫃檯後,坐了個四五十的大姐。她手上拆著線手套,還時不時抬起頭看一眼。
隻要那姑孃的動作慢了點,她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責罵。
「王月,你怎麼回事兒?叫你乾點活兒這麼費勁!五金櫃檯都是鐵的,生鏽了你賠得起嗎?你是不是對供銷社有什麼不滿?想破壞公共財產?」
王月抿唇,眼角閃過一絲隱忍的怒意,卻隻把頭低得更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似乎想把手裡的鐵釘搓成鐵粉。
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樣,似乎讓那大姐十分滿意。
她哼了一聲,低頭繼續拆線手套。
張蘊清在一旁看著,皺起了眉頭。
這麼多人,隻有那個叫王月的小姑娘是供銷社裡的例外。
明明那大姐自己都在乾雜活,怎麼好意思說王月幹活費勁的。
好歹人家是在乾正事兒,比他們那些聊天,打毛線的強。
而且周邊幾個櫃檯,對這樣的場景似乎已經見怪不怪
妥妥的職場霸淩!
張蘊清沒有貿然出聲。
她猜,這樣的場景一定是上麵有人特意交代的。
若不然的話,老員工不至於這麼欺負一個不在同櫃檯的新人。
自己貿然出聲幫忙,幫得了這一次,幫不了下一次。
說不準還會給王月帶來更多的刁難。
她站在五金櫃檯前,拿起扳手假裝看了看。
王月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手裡換了個合頁,繼續用乾布子擦,她嘴巴動了動,正要張嘴招呼。
旁邊那大姐,就像是頭頂長了眼,立馬放下手裡拆了一半的線手套。
「你長嘴是幹什麼的?有人來不知道招呼?真不知道你怎麼進的供銷社?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王月手指掐著合頁,因為用力而關節泛白。
擠了半天,嘴角也擠不出笑,隻好板著一張臉問道:「買什麼?釘子、合頁、鐵絲自己挑。」
張蘊清放下手裡的扳手,目光平靜,小聲問道:「同誌,你是不是認識李誌堂?」
王月的神情一下緊張起來,眉宇間也帶上了戒備與防範。
「我和他不熟,有事兒你找別人吧。」
看來是沒找錯。
「我認識他家親戚……」
接著,張蘊清二話不說,把張學奇說的話告訴她,讓她小心防範,儘量不要落單。
許是看張蘊清沒有惡意,王月的神情也漸漸放鬆下來。
感激道:「我知道,我媽每天來接我,同誌,謝謝你提醒。」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雖然她成功得到了一份工作,但身邊總是充斥著各種各樣惡意的聲音。
有好久,她都沒有收到過來自外界的關心。
最重要的事情交代完,張蘊清摩挲了一下手指,又問道:「同誌,冒昧問一句,你認識周耀祖嗎?」
『哐當!』
半個手掌長的合頁掉進鐵釘盒裡,砸的鐵釘濺在了櫃檯上。
不小的動靜讓那大姐又發了火:「能不能幹!不能幹回家吃自己!」
王月沒有去撿那枚掉落的合頁,她盯著張蘊清,剛剛升起的那絲感激,又重新轉化為戒備。
張蘊清卻不在意,淡淡道:「論起關係,周耀祖是我愛人的弟弟。但你如果和他認識,想必也知道,他們感情不好,不用這麼防著我。」
王月心頭一動:「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麼?」
「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人。」張蘊清撇嘴:「那些詆毀你的傳言,你知道是誰傳的吧?」
王月默然。
在真相的基礎上添油加醋,把她塑造成為了訛人,不知廉恥的女人。
偏偏謠言傳了那麼久,被訛的是誰大家都不太清楚。
周耀祖彷彿隱身了一樣。
還用猜是誰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