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不說話,張蘊清就知道她心裡一清二楚,畢竟是從周德根手底下討了好處的人,不可能是個傻子。
隻是,再怎麼機靈,也隻是個十幾歲的姑娘,每天在這種不友好的氛圍下工作,時間長了對身心都是一種折磨。
張蘊清上輩子當了好幾年打工人,這種穿小鞋的手段早就見怪不怪。
不同的是,上輩子實在乾不下去,還能有跳槽的機會。
可如今的社會,一個工作都是奔著一輩子去上的。
據周北川說的,王月應當隻工作了不到半年時間,可看她遭受欺負時,麵上已經沒了反應,就知道她的心理已經在走鋼絲。 ,.超讚
或許,這也正是周德根的目的,逼迫她到不能工作,重新空出崗位,再找機會將周耀祖運作進來。
「你就打算這麼忍著嗎?」張蘊清問。
王月似乎聽到了什麼冷笑話。苦澀的牽起嘴角:「不然呢?他是儲運科的主任,我能怎麼辦?」
這個他,指的自然是周德根。
周德根在供銷社工作二十多年,又是管著一整個部門的領導。
供銷社上貨的汽車,全部由他安排管理,先去拉那個貨,也由他安排。
王月一個小小的櫃員,再乾十年都拿他沒辦法。
張蘊清提議:「與其這樣,你不如主動找他道歉。記住,是當眾道歉!」
『當眾道歉』四個字,被張蘊清咬的很重。
王月低著頭呢喃:「當眾道歉…」
突然她抬起頭,有些死寂的眼中突然迸發出光彩:「你是說…我把當初的事主動說破?」
或許是她的聲音大了些,旁邊的大姐本來就一直盯著她,聞言疑惑的目光掃過來。
張蘊清比出一個『噓』的手勢:「如果你願意,可以經常找他當眾道歉,一定要把為什麼道歉說清楚。」
既然周德根又要出氣,又要顧忌臉麵不讓人知道王月的工作,是他們家賠給她的。
那同樣可以利用這一點,當眾給他難堪,隻要王月被為難一次,就找他道歉一次。
別管是不是他吩咐的,全算在他頭上。
堂堂儲運科主任,小五十歲的人了,讓人知道為難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說出去也夠招笑的。
如果他以後不想當眾出醜,反而還得拜託別人,千萬別給王月氣受。
這招屬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就看王月本人能不能豁出去了。
不過,張蘊清猜,在每天受氣當孫子和豁出去拚一把之間,有腦子的一定會選後者。
果不其然,王月僅僅猶豫了一秒,立刻決定下來:「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
說完,她抬頭看著張蘊清:「同誌,謝謝你!」
反正她的名聲已經夠難聽,連李誌堂那種人都敢打主意,也是拜周家所賜。
既然這樣,誰都別好過。
「今天?」
饒是張蘊清知道她是個果斷的,也沒想到能果斷成這樣。
「同誌,不瞞你說,我已經受夠了。」
王月斜眼橫了旁邊的大姐一眼,有種支棱起來的氣勢。
張蘊清:……
可以可以,果然是個不好惹的姑娘。
但是這樣才對,不好惹隻能說明別人欺負不了你。
王月撿起鐵釘盒裡的合頁,放回它應該在的位置。
張蘊清準備回家做飯,笑了笑道:「祝你成功。」
「等等同誌!」王月突然叫住她:「你幫了我,作為交換,我也想提醒你一件事。」
不等張蘊清說話,她壓低聲線,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道:「之前,為瞭解決周耀祖和我的事情,他爸媽來找我,走的時候我聽見他們拌嘴,似乎是怪你愛人把周耀祖帶壞的。」
就那兩人對小兒子的溺愛程度,自然要找個背鍋的。
周北川這個不受待見的大兒子,是最合適的。
張蘊清聳肩,絲毫不意外。
可王月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眯起眼睛。
「我聽見他媽說,你兒子從小就不學好,不能再讓他回家帶壞耀祖。」
周德根隻有兩個兒子,陳秀容指的是誰一目瞭然。
隻是,她口中的『你兒子』,就有點兒耐人尋味了。
這樣說來,她之前的偏心就全部有了理由。
這親生兒子和非親生兒子之間,態度天差地別也很正常。
雖然不排除她是一時上頭說氣話,導致的口誤。
但這樣的可能性太小了。
按理說,這樣一句話,一般人重點應該放在後半段。
但王月和周耀祖做了兩年多同學,也被他騷擾了兩年,沒少從他嘴巴裡聽見,周家以後的東西都是他的這種話。
有人問起他不是有個哥哥嗎,周耀祖也表現得很是看不起。
這種隻有長年累月潛移默化,才能養成的態度,本身就很不正常。
聽到陳秀容那句抱怨的時候,王月就起了疑心。
隻是,當時她隻想好好工作,離周家人遠遠的,根本沒有探究的打算,也就把那點兒懷疑擱置在一旁。
今天見了張蘊清,又得了她幫助,才重新在記憶中翻找出那一段。
「我知道了。」張蘊清已經聽不見其他雜聲,隻有眼前姑娘略顯忐忑的麵容:「為了你好,這件事兒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輕重。」
張蘊清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就好。」
這個秘密被隱藏了這麼多年,從親戚朋友到街坊鄰居,所有人都認為陳秀容隻是單純的偏心。
甚至連周北川揍周耀祖,也隱含了對這種偏心的報復。
沒有人知道,偏心是周北川的身世有問題。
這足以說明,背後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張蘊清敏感的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她在櫃檯前的停留時間已經太久,旁邊大姐懷疑的目光越來越強烈。
張蘊清裝模裝樣拿起一個合頁:「你們這個合頁也太大了吧?我想打個小箱子,這個尺寸根本沒法兒用。」
王月快速眨眨眼,福至心靈,從她手裡把合頁搶回來:「不買別動!不合適你去別地兒買去!」
雖然才當了幾個月櫃員,卻已經把看不起人的架勢學的入木三分。
張蘊清『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不買就不買!誰稀罕!」